小田君吼完,自己也察觉到今天的火气大得异常,大到完全压不住。
从中午到现在,没有一件事顺心,没有一件事正常,一桩接一桩,全是冲着他来的。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
幕后搞鬼的,除了楼上那家金齿坊的竞争对手,还能有谁?
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商场对决,拼价格、拼渠道、拼服务,他小田君奉陪到底。
可偏偏用这种下三滥、阴损恶心、让人吃不下饭的脏招,简直卑劣、无耻、龌龊到了极点!
就在他怒火中烧、越想越气的时候,一缕极淡、却异常清晰的香气,顺着楼梯口缓缓飘了下来。
小田君鼻尖微微一动,脸色骤然一变。
这味道……有点熟悉。
卤香、料香、油脂香混合在一起,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厚重气息……
像是……
九转大肠?!
楼上那群人,居然还在煮这个东西!
故意煮香了飘下来气他!
“八嘎——!!欺人太甚!!”
小田君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黑着脸猛地转身,短腿迈得又快又急,几乎是冲往公司门口,恨不得现在就上楼跟对方拼命。
路过大厅中央那株枝繁叶茂的发财树时,他怒火攻心,手臂下意识狠狠一甩。
“哗啦啦——!”
大片大片翠绿的叶子应声断裂,纷纷扬扬砸落在地上,铺了满满一层。
刚才还郁郁葱葱、长势喜人的树冠,瞬间被扫秃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暴露在空气中,看上去格外凄惨。
小田君冲出去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低下头,愣愣地望着那棵一夜之间半秃的发财树。
这一刻,他整个人都傻了。
…
浅水湾
别墅的客厅静得只听见座钟轻响,午后阳光被厚重窗帘滤去大半,只在名贵地毯上投下一片昏黄。
阎解放刚听完手下对高桥信夫那边的汇报,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皮质扶手,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不就是暗地里使绊子、恶心人吗?
论这个,他阎解放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高桥信夫胆子再大,也没那个底气把整个金齿坊都拖进泥沼,顶多就是背地里搞点偷鸡摸狗的小动作,上不了台面,也伤不到他分毫。
阎解放眼底冷光一闪。
这事还没完。
等展会一到,他有的是法子让高桥信夫那群人,当众栽个大跟头,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连日周旋总算腾出片刻空隙,倦意缓缓涌上来,他刚起身想上楼小憩,玄关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马婶快步走进来,神色比平日里凝重几分:“先生,塞西莉亚太太来了。”
阎解放脚步一顿,脸上的轻松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塞西莉亚?
她怎么会来这里。
自贝琳达失踪之后,整个港城上流圈早已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如此紧要关头,塞西莉亚本该焦头烂额、四处打点,哪有闲工夫跑到他的地盘上来。
一股不易察觉的危机感,悄无声息爬上心头。
“请她进来。”
阎解放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可垂在身侧的手,已悄然收紧。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贝琳达那件事做得有多干净,所有知情的人,早已被他处理得滴水不漏,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算天塌下来,也绝对牵扯不到他阎解放身上。
片刻后,塞西莉亚推门而入。
不过一夜未见,她像是老了好几岁。往日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搭在肩头,精致妆容彻底卸下,眼下挂着两道浓重得化不开的黑眼圈,
衣着朴素,眉宇间裹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躁,全然没了往日贵妇人的从容优雅。
阎解放立刻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声音温和:“太太一夜没合眼?”
说完,他转头对马婶沉声道:“上茶。”
塞西莉亚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无力感:“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
贝琳达失踪一事,早已惊动了部队。
若不是靠着珀西瓦尔的身份死死压着,现在出面的就不只是督察司和那些江湖社团,事情只会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这件事,太大了。
贝琳达平日里那个不起眼的闲职,不过是挂名而已,连班都不用上。
真正让人忌惮的,是她身后那位手握实权的伯爵。
人是在她家里失踪的,这份责任,她扛不起,也躲不掉。
整整一夜,她都在等消息,心始终悬在半空,片刻不曾落地。
阎解放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里却在冷笑。
这事要怪,也只能怪贝琳达自己不识趣。什么时候不好挑衅,偏偏要在别人的庆生宴上找不痛快,纯属自寻死路。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疑惑又得体:“太太今日专程过来,是有要事?”
塞西莉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无奈:“是之前和你谈好的那份合同。本来该由我亲自对接安排,可你也看到了,我最近……实在分身乏术。”
“明白,我完全理解。”阎解放立刻点头,通情达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塞西莉亚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干脆了几分:“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得力的人跟你对接,后续琐事你直接找她就行,实在解决不了,再让她联系我。”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阎解放自然没有异议。
反正目前,他和银行这边,也没有非要塞西莉亚亲自出面的紧要事。
比起合同,他更关心督察司那边的进展。
阎解放身体慵懒地靠回沙发,摆出一副闲来无事、随口八卦的姿态,语气轻松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对了,督察司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有什么眉目吗?”
一提到这事,塞西莉亚顿时头大如斗,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指尖用力到泛白,反复揉捏着太阳穴:
“一点线索都没有。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根头发丝、一点痕迹都找不到,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话音刚落,忽然抬眼看向阎解放,目光锐利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试探:“对了,我好像记得……你跟贝琳达,是认识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