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提着东西往楼上走,苏婉卿想起方才在楼下听来的事,随口闲聊似的问:
“家行,2号楼3楼那套房子,是不是送人了,送给谁了。”
许家行“嗨”了一声,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接话:
“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妹结婚好几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咱妈急得不行,托人给她找了个老中医……”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卡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娄晓娥没孩子,身边这位嫂子嫁过来也有段时日了,同样没怀上。
这话在苏婉卿面前说,属实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家行赶紧收了话头,脸上挤出点讪讪的笑,转了话锋:
“那什么……这事儿还是小妹那个邻居提的醒,说喝酒吸烟对身子不好,影响要孩子。咱也不懂这些道理,反正最后怀上了,为了谢人家,就把那套空房子送了。”
苏婉卿恍然大悟,心里暗暗记下这事。
她是后来才嫁进娄家,没跟小姑子相处多久,就跟着丈夫来了港城,这些家里的琐碎事,丈夫不提,她自然也不清楚。
不过娄贺军倒是跟她提过一嘴,说等过段时间,让她回内地一趟,想来,说的就是去看医生。
她心里顿时涌上点喜滋滋的期待,笑着接口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小妹这个邻居可真有本事,街上那家华来士,你知道不,就是人家开的。”
“等会!”
许家行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一愣,“噔”地停下脚步,扭头看她,满脸写着“这不对劲”。
“嫂子你搞错了吧,小妹那个邻居,以前在内地是干派出所的,后来又调去了工商部,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那边私人不能做生意,那叫投机倒把,他哪来的本事做生意。”
“我不知道啊!”
苏婉卿赶紧把今天碰到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许家行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回过神。
华来士他当然知道,自家那几个小崽子天天嚷着要去吃炸鸡腿,孩子他妈总说油炸食品不健康,只肯偶尔带过去解解馋。
生意火得很,全港城开了好几家分店,服务态度也好,不管什么人进去,都不会被催促。
听人说,铺面都是老板自己的,不用交租金,自然不会有撵人这种事,可他真不知道老板是阎解放。
“这不对啊!”
许家行眼珠子飞快转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楼上快步走。
他得赶紧问问大哥,小妹写来的信里,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没说的。
他从头到尾,就知道阎解放在千金堂当经理,月薪撑死一两千,哪来这么大的手笔开店。
苏婉卿被他这急匆匆的架势搞糊涂了,赶紧快步跟上,掏出钥匙开了门,扬声朝里喊:
“贺军,快出来,咱弟来了。”
许家行把手里的东西往玄关柜上一放,熟门熟路地直奔卧室,一把将刚躺下的娄贺军拽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娄贺军睡得迷迷糊糊,被拽得一个踉跄,满脸懵圈,
怎么着,自己家都不让谁觉?
“大哥,我问你,咱小妹来信里怎么说的,她那个邻居…阎解放,到底是干什么的?”许家行抓着他的胳膊,语气急得不行。
面对许家行的追问,娄贺军皱紧眉头,揉着眼睛想了半天:
“还能是干什么的?千金堂经理,就在中环那块,信里就写了个名字一个电话,连个地址都没有。”
“那不对!”
苏婉卿跟着插了一嘴,“你送出去的那套2号楼的房子,现在是华来士的员工在住。”
两人一唱一和,你一言我一语,把娄贺军说得晕头转向,好半晌,等苏婉卿把前因后果又捋了一遍,他才算彻底听明白。
听完之后,娄贺军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都有些发涩:“这……这咋回事?”
“你说有没有可能,那群人一直盯着咱们,小妹这个邻居……”
许家行话说到一半,没敢往下说,但那未尽之意,娄贺军瞬间就懂了。
他们两家虽然跑到香港来了,可有些人神通广大,保不齐一直让人盯着他们的动向。
这不是没可能,娄贺军越想越心惊,
又是千金堂又是华来士的,没有一个真消息,保不准阎解放就是那群人派来盯梢的。
还是苏婉卿先沉住气,开口打圆场:“别胡思乱想了,盯着咱们干什么,咱们什么也没带过来。你说会不会是人家把生意挂靠在媳妇名下,毕竟内地不让私人做生意,好多人不都这么干。”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港城本就繁华,遍地是机会,不少从内地过来的人,都私底下做点小买卖,
为了避嫌,大多挂靠在别人名下,就算出了事,也牵连不到自己身上。
娄贺军跟许家行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再接话。
他们是没带什么珍贵的东西在身上,可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带。
海外银行的密库里,还存着足以让娄家子孙几代衣食无忧的家底,而开启密库的钥匙,就在他们兄弟二人身上。
他们两个来香港,不只是开拓新市场这么简单,也是家族资产与人脉的海外避险安置。
狡兔三窟,更别说他们这样根基深厚的家族,能走的后路,早就铺得明明白白。
就连小妹嫁给许大茂那孙贼,也是留的一条退路。
这种事,只有娄贺军跟许家行两人知道,绝不可能告诉苏婉卿。
倒不是防着她,而是怕她心思单纯,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可是灭顶之灾。
“我打个电话问问。”
娄贺军定了定神,转身抄起桌上的电话,手指飞快地拨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还有男人吆喝着出牌的嚷嚷声,显然对方正在打牌。
“马哥,方便不?”娄贺军放低了声音。
“有话就说。”马哥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单篇压稿买断,一万港币;长期包清净,一年八万。我保我手下的人不碰你,谁要是敢偷拍你家的事,直接砸了相机撵出港九。”
娄贺军闻言嘴角一抽,心里暗骂这群人死要钱,可在港城,就属这些人消息最灵通。
“马哥误会了,我不是要压稿,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早说嘛!”马哥的声音瞬间活络起来,
“一万块,不二价,不管是谁,祖宗十八代都给你查得明明白白,名字,有照片的话,便宜五百。”
“阎解放,千金堂的经理,没有照片。”娄贺军言简意赅。
“哗啦——”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混乱的响动,像是有人碰倒了凳子,还有牌散落一地的声音。
紧接着,马哥的吼声几乎要震破听筒:
“我顶你个肺!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那人是我们惹得起的,你敢去查他,他是真能顺着电话线找上门来,你特么的想死,别拉着老子行不行…”
“死仔包!丢你老母!你特么不看报纸的吗?你见过哪家小报报道过他,你是谁介绍的,规矩懂不懂,赶紧跟我说说你是谁,老子上门跟你好好聊聊……”
一连串的骂声劈头盖脸地从电话里冲出来,又急又凶,直接把电话这头的三人骂得懵在原地。
娄贺军举着听筒,半天没吭声,最后默默抬头,跟许家行面面相觑,两人眼里全是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