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蒸汽机抽水机的应用,加上帝国工匠带来的采矿、选矿、熔炼技术,这座濒临枯竭的银山,在帝国接手一年后产量翻升一倍有余,年产白银达到六十余万两。
掌管石见银山运营的,是吴尚正。
他是云南茂隆银矿总经理、矿场改制模范吴尚贤的长子。
当年矿场新政放开民间资本合营,吴尚贤以股权模式经营茂隆银矿,推行记工分、按劳取酬、矿工年终分红,并率先使用蒸汽抽水机解决矿道积水难题,产量大幅提升,被弘历通令全国列为矿场改制标杆。
此次帝国接管石见银山,弘历特意让吴尚贤举荐主事之人,吴尚贤再三斟酌,推荐了尽得家学真传、精通矿务管理的长子吴尚正。
另经国安局暗中调查,人品、能力、忠心三项均为上佳,确属能担当重任之人。
弘历方才任命其出任石见银山矿场总经理,全权负责石见银山的开采、生产、熔炼与外运。
石见银山距海不过三十里,路途平坦便捷。
凡经熔炼铸造成型的银锭,皆由矿山直抵港口、登船海运回国。
此刻,石见银山主峰脚下的一栋三层办公楼内,吴尚正端坐案前,一手按着矿山总图,一手用朱笔核对当日产银账目。
册上记录分明,本月产银六万一千二百两,出银率较上月再提一成。
蒸汽机组不间断运转,最深矿道下探三十余丈,过去因积水无法开采的深层银脉,如今全部得以利用。
“吴总,”矿场监工雷虎推门入内,低声禀报。
“西矿道查获三名私藏碎银的矿工,共搜出银块七钱三分,该如何处置?”
吴尚正头也不抬,语气严厉。
“按矿规从严处理。鞭刑五十,口粮减半。”
“属下遵命。”
雷虎躬身领命,大步离去。
吴尚正将朱笔搁下,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木窗。
矿场尽收眼底,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远处矿洞口,几名倭国矿工因动作稍缓,便被监工挥起皮鞭狠狠抽在背上,惨叫声沉闷短促,很快被镐头凿岩的脆响淹没。
工棚低矮阴暗,臭气熏天,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
他们从不知何为蒸汽,不懂何为熔炼,只知昼夜挥镐,换得两个杂粮饭团,稍有差池便是鞭挞与死亡。
吴尚正面色平静,无半分波澜。
在他眼中,这些倭奴只是开采银矿的牲畜,活着便挥镐,死了便丢进乱葬坑,不值半分怜惜。
忽然,门外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矿场守军将领、石廷柱旅长一身戎装,径直入内,神色肃然。
“吴总经理,矿场外围十余里处,聚集了大批倭国流民,拖家带口,饥寒交迫,听闻矿山管饭,便蜂拥而至,越聚越多,恐生骚乱,危及矿区防务。”
吴尚正缓缓转过身,语气沉稳。
“石旅长,矿山安危系于防务,维稳为先,你临机决断即可。”
吴尚正稍作停顿,目光掠过窗外那些矿工,淡淡补充道。
“流民之中若有身强力壮者,可酌情募入充作劳力。
眼下矿上这批人死伤日增,疲弱不堪,撑不了多久,劳力需提前储备些许。”
石廷柱闻言微微颔首,心领神会,沉声应道。
“明白,我这就去处置。”
说罢,石廷柱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门外。
石廷柱大步走出办公楼,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卫直奔矿区外围警戒线。
十里外的荒地上,黑压压一片倭国流民已聚了数千人,老弱妇孺蜷缩在角落,男人们面黄肌瘦、衣不蔽体。
这些人大都是附近村落的农户,因幕府近年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各藩藩主为强军扩武又层层加征,一年收成大半上交,稍有拖欠便拆屋夺田、妻离子散,无数人家破人亡,只得拖家带口流亡。
听说石见银山被中华帝国接管,便全都涌来碰运气。
人群前头,几个身材稍壮的男子领头喧闹,语气蛮横,气焰嚣张。
“这是我们大日本国的土地!石见银山是我大日本国的祖产!他们凭什么在咱们的地盘上占山开矿?”
“凭什么把咱们的银子一车一车拉走?”
“咱们人多势众,一起冲过去!
我就不信,在咱们的地盘上,他们还敢开枪不成!”
“他们手里有粮,抢了那些粮食!”
“……”
领头几人刻意煽动,不少流民跟着鼓噪起来。
人群深处,也有极少数听过风声的老者,缩在人群后方,压低声音小声劝阻。
“赶紧离开这里……我听过传闻,这座银山吃人不吐骨头,进去的人十去无回,根本不是活路……”
“听说里面苦役累死、打死无数,万万不能冲动啊……”
只是他们的声音太过微弱,很快就被前方嚣张的喊闹彻底淹没。
石廷柱策马来到警戒线前,冷眼一扫,喝止道。
“全都退后!谁敢越线一步,格杀勿论!”
喧闹的人群瞬间一静。
那几个领头的男子上前一步,色厉内荏地叫嚷。
“此地乃大日本国疆土,尔等占据银山,如今我们只求一口饭吃,你们凭什么拦阻?”
石廷柱冷笑一声,扬鞭指向矿区方向。
“石见银山是幕府主动卖给中华帝国,合法有据,有凭可查。
这里是军事重地,军纪如山,敢冲防线,一律按劫匪处置,就地正法!”
石廷柱顿了顿,继续道。
“想求一口饭吃,就老老实实排队。
老弱妇孺留在原地不得喧哗,精壮男子站到左侧,接受查验。
合格者,可入矿做工,管一顿餐饭。
若再有煽动闹事者,就地正法!”
话音一落,亲卫同步上前,列成枪阵,杀气腾腾。
那几个领头闹事男子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往前踏出一步,梗着脖子高声叫嚣,一脸不屑。
“吓唬谁呢!这可是大日本国的地盘!你们不过是虚张声势,真敢随意杀人?”
他一边喊,一边故意抬脚就要往警戒线内踩,态度嚣张至极。
石廷柱眼眉一沉,一言不发,只缓缓抬起右手,轻轻向下一挥。
旁边亲卫应声抬枪,“砰”一声脆响。
那壮汉双目圆瞪,应声倒地,当场气绝。
鲜血顺着地面缓缓漫开,全场瞬间死寂。
石廷柱勒马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惶恐的脸,声音冰冷。
“在这石见银山,在这矿场方圆十里之内,只有中华帝国的规矩。
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帝国军法,就是规矩。
谁不服,刚才那人,就是下场。”
话音未落,人群里猛地爆出一阵惊呼!
“啊——!”
“死、死人了!”
“他们真敢开枪!这是真的!”
“……”
方才还心存侥幸、蠢蠢欲动的流民们吓得魂飞魄散,终于明白眼前这些人不是虚张声势,是说杀就杀。
在这里,他们的规矩就是王法。
再无人敢喧哗,再无人敢挑衅。
流民们惶恐不安,纷纷按照吩咐,老弱归队、精壮列队,低着头、弓着身,惶恐而恭敬地等待查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石廷柱冷冷看着这一切,挥手道。
“查验开始,符合用工标准者,即刻编入矿场劳工营,听从矿场统一调度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