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打仗,打的就是钱。
没钱,别说底下的亲兵,就是你亲爹都看不惯你。
但,给的钱只要足够多,门口的石狮子都可以喊你爹。
现在,唐辰面临的就是这么一个状况。
永定门一场稀里糊涂的大败,惊吓掉了小胖皇帝的三魂七魄,原本对于宣大兵,只是停留在口头的原谅戏码,立刻加重了砝码,送来了上万两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虽然不能当饭吃,可成箱地堆在那里,仅放出的白惨惨的光,便让人眼晕。
作为宣大兵临时统帅的唐辰,见到银子的第一时间,就将众兵将聚集起来。
当着一万五千名将士,打开了银箱子。
原本窃窃私语的校场,忽地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打开的银箱子上。
便是站在将台上的将领,都忍不住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这里有一万五千两银子,我们有一万五千名将士,一人一两,不多不少,下面念道名字的上前领银子。”
没有废话,没有寒暄,唐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轰”的一声,刚才还安静如坟地的校场忽然如同炸了锅似的,嘈嚷起来。
一人一两银子,家丁亲兵的月饷才一两六钱,这一下子发了一个月的月饷,如何不激动。
“吵什么吵,不想要钱啦?没出息的玩意,都给老子闭嘴。”
副将李兴忠见唐辰脸色变得不耐烦,立即站出来怒吼一声,希冀镇住全场,但效果甚微。
嘈杂的声音小了,但繁乱依旧。
在定下听从圣谕南下勤王后,宣大众将领便跟唐辰达成了攻守同盟的协议。
天然不信任文官集团的他们,想要借着唐辰与内侍的关系保住他们的官帽和富贵,自然在对外场合上十分注重维护唐辰的面子。
眼见手底下的儿郎们,如此眼皮子浅的吵嚷不休,大觉丢脸的将领,直接下场,对那些依旧吵吵嚷嚷不听号令的将士,直接抡起棍子就打。
一阵鬼哭狼嚎后,校场内终于算是安静下来。
如此简单粗暴的管理方式,看的唐辰直摇头。
“连大学军训都赶不上,这真能上战场?”
无力吐槽了一声,唐辰只能暂时相信这帮玩意,可以跟蛮兵硬碰硬地打一场。
没有废话,安排两名小兵抬着银箱子,跟着他去发钱。
将台上宣大将领有想要献殷勤,主动站出来,愿意替他去发钱,却被他果断拒绝。
开玩笑,这时候最是笼络人心的时候,怎能假手他人。
唐辰还指望这帮子不上道的家伙们,给他挣个军功来保住他的荣华富贵呢。
虽然他很看不上京城那帮官老爷背后捅刀子的行为,但眼下却也不是他另起炉灶的时候,尤其在送银子来的人手中,他还见到了魏忠贤让人代笔的信。
信里,他极力为皇帝作保,都是奸臣蒙蔽了视听,才让皇帝产生了疑虑。
并保证,现在皇帝醒悟了,不会再无缘无故怀疑他的忠心。
唐辰自然不信这等没有实际好处的空话套话。
好在,魏忠贤了解他的性格,在信中的末尾,皇帝用御笔亲手朱批,承诺他解京城之围,可得侯爵之位。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唐三公子看到侯爵两个字时,当着宫里来人,难得谦虚地,吟诵了一句戚少保的诗。
引得宫里来人大赞唐大人忠心耿耿。
忠心几斤几两,唐辰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他现在就想看看军心是否可用?
毕竟上前线搏杀的是这帮大头兵。
当然,给他们讲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唐辰觉得是对牛弹琴。
因此,他觉的整肃军心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发钱。
“一人一两,属实不多,但现在手里就这么多钱,诸位兄弟别嫌弃。”
他边发钱,边嘴里念叨着类似的话。
得了钱的士兵,总是笑嘻嘻地连说“不嫌弃,不嫌弃。”
毕竟他们许多时候的月饷根本拿不到这个数。
至于,面对那些旗官以上的将领时,唐辰则是另一番说辞:
“兄弟先拿着这一两,等会将领们开会,到了军帐中咱们还有钱拿。”
这一下子,将官和兵的心气都调动起来。
忠不忠君另说,唐大人豪爽大气,那是有目共睹。
等到他发了过半士兵后,站在将台下的黄来突然振臂高呼:
“咱们领的谁的饷?”
诸军将士先是齐齐一愣,接着便有大聪明突然高呼回应:
“领的唐大人饷。”
黄来像是没听见一般,扯着嗓子又吼一遍:
“咱们领的谁的饷?”
三军齐声高呼:
“领的唐大人饷。”
将台上众多将领齐齐变色,副将李兴忠更是惊的额头冒汗。
唐辰则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亲手发饷。
可再从他手里接过饷银的将士,神情却不再像刚开始那般随意,无形中变得郑重严肃。
“谢,唐大人发饷”之声,更是此起彼伏。
“这,这,这可……”
有将领察觉不妥,可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求助地望向副将李兴忠,期待他能拿个主意。
然而,李兴忠眼神游移,神情慌乱,愣是没有一点主意。
正当众将领面对唐辰突然起势,不知如何应对时,忽见一队内侍宦官抬着十几口大箱子,鱼贯进入校场,并在将台前停下。
“砰砰砰……”
大箱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开,赫然露出一件件整齐叠放的崭新军服。
恰在这时,唐辰发完饷银,重新回到将台前,无视掉众将领的迟疑困惑与不安,登高而呼道:
“有了饷银,怎能没新衣?今儿个我唐辰自掏腰包,为所有兄弟定制了一套新的军服,不为别的,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宣大的兵才是精兵,宣大的将才是良将。我宣大不称精锐,那天下便没有精锐。”
此言一出,校场上的将士们,各个喜形于色,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穿的跟叫花子似的。
黄来更是趁机振臂高呼:
“咱们穿的谁的衣?”
与上次迟疑不同,这次三军将士,统一口径,齐声高呼:
“穿的唐大人衣。”
“咱们领的谁的饷?”
“领的唐大人饷。”
“……”
声震寰宇,惊世骇俗。
“完了!”将台上稍有见识的参将,惊呼一声,竟是站立不稳,瘫倒在地。
“他,他什么时候弄来的这么多军服?”
“这个时候还关心什么军服?他这一手发银,一手发衣服的举措,一下子将军心全部收走,从今往后宣大将要姓唐了。”
“原以为推上来个傀儡,顶雷的,没想到竟被人家玩了一手釜底抽薪,将咱们架空了。”
“他,他这是要造反吗?”
“上万精锐从今往后皆听他一人之令,还用造反吗?”
此言一出,将台上竟是无人再发一言。
副将李兴忠颤巍巍地想要擦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却怎么也从抽不出袖子中的那块蜀绣锦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