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我的老乡应该焦头烂额了吧？”
蛮兵大营，坐在马上的石自然，望着隐秘在烟雾中青灰色城墙，幽幽一声感叹。
身旁的蛮人可汗小王子，闻言哈哈一笑，道：
“石先生略施小计，便使得宣大上万大军退走，当真是在世诸葛，你的那位老乡跟你没法比。”
石自然笑笑没有接这句明显带着恭维的话，他总觉得离间计用的太顺了，顺的好像那个家伙死了一般，半点没有看到他反手还击的架势。
这让他有点不安。
“不会是在憋着什么大招吧？”
心下嘀咕了一句，小心提醒旁边的小王子道：
“大汗，我们的将士们还是不要太分散的好，如今京城内外虽没有大汗的一战之力，可他们的援兵一直在源源不断的到来，保不齐这里面便有能战的将领，万一一个不小心碰上，我们眼看到手的胜利，就又会转手丢了。”
小王子大手一摆，笑着应道：
“石先生多虑，本汗这就带着亲兵出发，放心本汗没飘，援兵中最能大的除了山海关的骑兵，便只有宣大的兵，如今一只让他们自己霍霍残了，另一支被先生用计给逼走了。
剩下的援兵都是南方来的，那些南人生来没几个会骑马的，不管他们来多少，我只一路打过去，定将他们全都歼灭在京城的城墙下。”
石自然点头嘱咐道：“按照我们既定的计划，围城打援，争取多杀伤敌人有生力量，尤其是他们的将领。”
“石先生且放心，看本汗给你打个大胜仗回来。”
兴奋间，小王子抽刀高举，跃马长啸，霎时间引动三军呼喝。
相对于蛮兵这边兴高采烈不同，御书房中的洪福帝愁眉不展。
仇伯翔要是没有明旨不写手书，任凭你说破大天，他也是油盐不进。
宣大的兵却是没了绳套，越逃越远，最近消息传来，他们已经跑过保安州，马上便要回到了宣府，比来时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洪福帝气的砸碎了七八个青花笔洗，依旧无法解决问题。
“要不将仇伯翔放了？”张阁老小心提议道。
当初抓仇伯翔时，他便不同意。
可叶厕找来两个据说从蛮兵大营逃回来的小将，非说仇伯翔和唐辰，与蛮汗签订了互不侵犯盟约，不然不会拥兵自重。
两个小将官一个是原来京营中的旗官，随着陈矩出征，被俘。
一个是山海关骑兵出身，是被大队冲散被俘的。
若说一个人说仇伯翔拥兵自重养寇自肥，皇帝或许还不会抓他。
可偏偏是两个人，两个还不是来自同一个军队人说出同样的话。
然后，叶厕提议召回唐辰，想让他来解释解释怎么回事？
哪知偏偏这个时候，唐辰病倒了，据说病的不省人事。
谁也不知真假，毕竟历史上用装病这一招躲过审查的人多如牛毛。
只能说事情发生的太巧，巧的洪福帝都不信唐辰了。
洪福帝本来就不太信任朝中的文武大臣，这一下连带着对边防总督也不信任了。
等到仇伯翔主动来京后，被叶厕稍一鼓动，连圣旨都出了。
然而，抓人下狱时多么痛快，如今求人时便多么难受。
前几天刚逮捕，现在就放，不说面子上过不过得去，洪福帝胖脸肉再多都感觉到疼。
他纠结，善解人意的魏忠贤，直接当了嘴替：
“不可，仇伯翔如此持重要挟，不以国事为重，阁老您就不怕放出来他，直接带兵反了？”
这话说的相当有水平，完全跟平日里那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文盲内相判若两人。
三位阁老与洪福帝齐齐望向魏忠贤，看的他不自觉面露慌乱。
“那个，陛下，奴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洪福帝摆手道：“没有，你说的对，仇伯翔不识大体，难堪重任，未经三法司会审，确实不宜放出。”
主要是脸被打的太快，太疼。
身为九五之尊，怎么着也没有蹲下来求臣子的，那太不像话了。
“陛下说的及是。”金阁老赞誉一声，转头替众人问道，“公公，可是有解决之法？不妨说出一二，大家参详参详。”
“金阁老，咱家就是一个奴才，除了懂得伺候主子，哪里懂什么军国大事，还是你们商议，你们商议便好。”魏忠贤赔着笑，摇头拒绝。
开玩笑，他只是替皇帝说出不能说的话，哪里能挥手招来上万大军，要是他真有这个能耐，还不早当上九千岁了。
再说，凭什么你们拉的屎，让爷们给你们擦定。
前两天你们一个个不是叫嚣的挺厉害吗，有本事直接找唐辰当面呛呛去啊，背后下刀子算什么男人。
“呸，我魏忠贤看不起你们这帮软蛋。”魏忠贤在心里骂了一通，面上则不动声色地又变成了木雕泥塑。
三位阁老与洪福帝商量一通，没商量出子丑寅卯来，最后无奈只能暂时结束小朝会，各自回去再想法子，另外多多催促南边的勤王军加快行军速度。
等三人都走后，洪福帝神情凝重地望着魏忠贤，“你真没有法子？”
噗通一声，魏忠贤一句话没说先跪下为敬，“皇爷恕罪，奴才妄议国事，罪该万死。”
洪福帝揉着眉心，“好了好了，朕没怪你，只是现在事情堆叠到一起，现在该怎么办？
看着那些蛮人在城外耀武扬威，朕心难安啊。”
魏忠贤偷眼上瞧，确认洪福帝真没怪他，小心翼翼道：
“其实，其实还是有法子的。”
“哦？什么法子？你快说……”洪福帝惊喜地猛然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魏忠贤催促道。
“唐辰啊！陛下直接给唐辰写信啊！”魏忠贤理所当然道。
“朕给他写信？他能听？这次宣大军拔营出走，难道不是他主导的，他还会听朕的？”
提及唐辰，洪福帝脸色不由变得阴沉几分，若不是姓唐的，又如何搞得现在骑虎难下。
魏忠贤见皇上还生唐辰的气，小心分析道：
“陛下，别人都说唐辰是故意装病，但依奴才看他可能是真病了。
你想想他跟他爹之间的关系闹得多僵，一朝解决，心里那口气散了，心劲自然便断了。
这人心劲一没，可不就好病倒嘛。
不信，您看历年科举，又多少学子病倒，那都是心劲没了的表现。”
洪福帝不傻，经魏忠贤一提醒，他便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说，人皆说是他带着兵跑的，其实他是被兵裹挟着跑的？”
魏忠贤点头认同，“陛下圣明。”
“呵，朕圣明个蛋，要是圣明就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洪福帝哼笑一声没接魏忠贤的恭维，而是在心里默默思量事情的可行性。
……
躲在避风的军帐中，喝下一大碗放足佐料的胡辣汤，出了满头汗的唐辰，终于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呼，麻麻皮的，没有消炎药，老子差点真的嗝屁了。”
拿了一块棉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出一口气的他，才终于让脑子转动起来，思考近几日发生的事，一切如过电影似的从脑中飞速掠过一遍后，他立时骂了出来：
“玛德，有人在算计老子？是谁？我那个便宜大哥？不对，他还在江南蹲大牢呢，不会是他，那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