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四日,被解除职务的蓝天蔚离开奉天,除吴禄贞外,只有不到二百名原“第二混成协”的士兵追随他南下。
十二月十六日,袁世铠调冯国璋接管“皇家禁卫军”,同时解除良弼职务,京城完全被其控制。
十二月十八日,“南北议和”正式开幕,南方代表伍廷芳与北方代表唐绍仪在上海英租界工部局市政厅举行第一次会议,英、日、美、德、法、俄六国驻沪总领事列席。
十二月二十日,“南北议和”进行第二次会谈。北方代表唐绍仪竟出人意料地表示“共和立宪,我等由北京来者无反对之意向”,并透露自己在美国留学时就受了共和思想影响。双方当即签署五条草约,核心内容包括:召开国民会议确定共和政体、优待清室、先推覆清政府者为大总统。
十二月二十五日,孙中山从欧洲回到上海,革命党人迎来了自己的精神领袖。
十二月二十九日,十七省代表在南京选举孙中山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得十六票,黄兴得一票,会场高呼“中华共和万岁”。
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华国进入了“民国时代”。
可在华国的东北。
此时却仍名义上处于朝廷的统治之下,奉天、吉林、黑龙江是少数没有宣布独立的地区。
“东三省总督”锡良坚决反对共和、拒绝独立,他成立“奉天国民保安会”并自任会长,以“保境安民”的名义对抗革命风潮,整个东北全境此时仍悬挂的是“黄龙旗”而非“五色旗”。
同时,省城内也经历着一场由总督与“第二混成协”协统聂汝清联手策划的、针对革命党人的系统性镇压。
从一月四日开始,得到锡良默许的聂汝清部便对“奉天城”展开了全城突击大搜捕,在随后的几天里,如张容、宝昆、田亚赟、柳大年、李德瑚等“革命党”人皆先后被残忍杀害。
一月五日,“标统”李鹤翔在柳大年家中搜出了南方革命领导人的委任状、起义计划、写有“锡良、聂汝清、杜玉霖、张作霖、冯德麟、吴景濂”等名字的暗杀名单 ,以及一本录有七百名多革命者信息的内部名册。
于是一场更加血腥的扑杀开始了,据不完全统计,短短四天内被杀者就超过了四百人,而李鹤翔也被冠上了“李剃头”的凶名。
协统聂汝清下达了这样的一条命令,“凡遇到形迹可疑、剪发、易服者,即行砍头或关进监牢”。
奉天南门里城墙根、小河沿南广场、草仓的北大坑、风雨坛、八王寺等地,都成为公开刑场、到处悬挂着人头,整个奉天城都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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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北大营”,会议室内。
杜玉霖正在与冯德麟、吴俊升、黄瑞、杨宇霆等人针对当前局势开着小会呢,此外列席会议的还有仍身在“第二混成协”的苏炳文。
苏炳文现在可支楞起来了,就在月初他被聂汝清任命为了第二标“标统”,成为了仅次于李鹤翔的三号人物,要知道他可才离开讲武堂一年多啊,这真是上头有人好办事儿,杜玉霖私下随便交代的几句话就把他捧上来了。
可当下这位小苏标统却正对着南面骂娘的,而被他骂的人恰恰就是提拔他的协统聂汝清。
“杜大人,你就说那姓聂的算他娘的什马东西?大街上遇到没留辫子的,只要不是新军士兵,管你是后剪的还是天然秃,通通都抓起来砍头,城墙根底下人头挂了好几排呀,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就没人能治的了他了?真他妈的气......”
别看他朝着南面骂,但屋里的人也都听出来了,这小子是在拐弯儿抹角的点出为啥杜玉霖一直按兵不动呢?
冯德麟坐在杜玉霖右手边面露微笑,杨士琦重伤一直在医院里养着,他又不像张作霖惦记长春着急离开,所以就留下来看看热闹。
因为之前在“皇姑屯”跟苏炳文打过照面,所以知道这小子跟杜玉霖的关系不一般,正好也算借他的口问出自己心中类似的疑问吧。
而左手边坐着的吴俊升人虽然看着憨傻,实际这心里头明白着呢,杜大人那么聪明个人会趟眼下奉天城的这浑水?巴不乐得有聂汝清这种傻狍子干脏活呢,哪里会主动掺和进去啊?咋的保下这帮革命党以后闹腾自己啊?这苏小子太嫩啦。
杨宇霆这次来是汇报“奉天兵工厂”最近情况的,他那就更是人精儿太知道啥时候该说话啥时候该闭嘴了,所以就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在座的要说感到对这事遗憾的就只有大老粗黄瑞了,这家伙本就是个正宗大土匪,眼中更多的是义气二字,至于“对和错”可不在他那大脑瓜的考虑范围内,单纯觉得老四有可能错过了一个立功的机会而已,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敢多说半个字。
杜玉霖只是低头翻看着杨宇霆递上来的账目,任由那小子“叭叭”也不吱声,好一会后苏炳文都觉得自己没意思,便气鼓鼓地不再言语了。
“怎么,说完了?”
“我......啊,说完了。”
杜玉霖这才抬起头。
“听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带兵去把李鹤翔先给抓起来崩了,然后再去杀了协统聂汝清喽?”
苏炳文顿时脖子就红了,他当然知道杜玉霖肯定不该这么做,但也总该做点什么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啪。
杜玉霖将手中的账本狠狠摔在了桌面上。
“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要公然反抗总督的命令维护那些革命党?那以后我是不是也要加入同盟会才好啊?这奉天也直接宣布独立听南面的得了。”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
“看你是咋穿靴子高抬腿,有点不知道东南西北了?革命党人有他们闹的道理,我杜玉霖也有自己求稳的理由,如今留给东北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些你懂不懂啊。”
苏炳文当然不懂了。
只是杜玉霖确实是有太多话无法直接说出口了,想要在未来十年按照自己的心意打造东北,这块地盘就不能落到革命党手中,清除他们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但他又无法做到像前世的张作霖那样大开杀戒,这才费尽心思地替锡良找来了聂汝清这把破刀,只等将来机会到了再收拾掉。
可若在这个时候他就出面干涉,那就表明自己是同情革命的,不但会伤了跟锡良的关系、引起袁世铠的高度警觉,倭国那边也会重新审视东北的局势,外加也可能会有更多革命者没完没了地纠缠过来,那就不如狠下心来让东北尽快成为一块“革命”禁地。
其实他的内心也很痛,但为了完成十年内与倭国进行大决战的长远战略,他人的一些误解是可以忍受的。
望着有些不知所措的苏炳文,杜玉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炳文啊,你还太年轻,这些事等以后有机会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冯德麟听这话就是一撇嘴,这杜兄弟真是说上句说惯了啊,自己也跟人家的岁数差不多吧?
苏炳文此时也清醒了不少,好一会才点头道。
“是卑职说了不该说的话,杜大人别怪罪才好。”
杜玉霖点点头。
“你手下现在有多少人可以信任?”
“一千五总是有的。”
“好,这些人你给我看住了,如果聂汝清下达了不是人的命令,能拖就拖着,就是不执行他也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这您大可放心,那聂汝清现在就只用李鹤翔的人马,他知道我是你的人。”
“嗯,那你先回去吧。”
“是。”
苏炳文行了个军礼,然后又朝屋里其他人点点头便转身出去了,在门口还差点跟前来报告的卫兵撞到一起。
杜玉霖看向进来的卫兵就是一皱眉。
“不是说了我谁也不见嘛?”
卫兵走到近前行礼。
“报告,外面来了两位姑娘......”
黄瑞闻言“蹭”地坐直了,冯德麟眼中立即露出了精光,吴俊升则凶狠地咽了口吐沫顺道捋了捋大舌头。
杜玉霖的不满就更盛了。
“滚,什么姑娘的老子都不认识,军营重地让她们赶紧离开。”
卫兵面露难色。
“其中有个姑娘说她叫于凤至。”
嗯?
“嗯咳......待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