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大营”出来往“柳条湖”去的路上。
杜玉霖、吴禄贞二人走在最前头,刚被蓝天蔚点头释放出来的汤玉麟和二百多名“二十七镇”士兵则吊在稍远点的后方,而再往后则是由刘振声、许振远带领的一营“别动队”队员了。
重获自由的士兵们一个个都喜上眉梢,本以为进了“北大营”就再也出不来呢,没想到人家杜统制过来“啪啪”几句话蓝天蔚就乖乖的放人了,这心中哪能不高兴呢?同时也对救命大恩人是心存感激啊。
走在他们前面的汤玉麟边摸着坐骑的鬃毛边在那唏嘘着。
“老伙计,没想到咱爷们还能再见面啊,我还以为你早他娘的被炖着吃肉了呢。”
这是匹通体乌黑的“三河马”,跟着汤玉麟走南闯北少说也得有十五年了,当初能与张作霖结缘便是为了给此马治病,所以此时喊句“老伙计”也丝毫不夸张。而马儿见到主人后也是十分地欢喜,步伐都显得十分轻盈,看来在“北大营”的马厩里也确实没受什么苦啊。
汤玉麟随后又抬头看向前面杜玉霖的背影,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心里多少有点堵得慌,因为他本以为姓杜的会借这事向自己邀功呢,结果人家出来后就只是朝他点了个头便去找那吴禄贞小子聊天儿了。
哎呦,难道我堂堂的协统大人都不配欠他个人情么?真叫人是好生地不爽啊。
所以这一道上汤玉麟没事就弄出个动静,就是想吸引一下杜玉霖的注意力,然后他好找个机会说句“大恩不言谢,必当有后报”之类的场面话,要是能借此结下个好缘分也是桩美事嘛,可惜只是热脸贴冷屁股而已,人家连头都没回过一次。
“嗯咳咳,哎我呀哼......”
其实杜玉霖哪会不明白姓汤的这点子心思,只是因为太了解其根底了,心眼里不屑于多跟他多废话而已。
话说前世一九三三年二月,时任热河省主席、东北军第五军团总指挥的汤玉麟面对倭军三路大军,战前信誓旦旦地表示“必与倭寇周旋,不放弃一寸国土”。
可结果怎么样呢?这家伙竟私自扣留前线二百四十辆汽车用来往天津运送自己的私产,面对张作相的质问他竟回了句“你打你们的,我跑我的”这种混账话。
三月三日,倭军先头部队 128 名骑兵出现在承德城外,汤玉麟率五千余人弃城而逃,第二天倭军兵不血刃就占领了省会承德,而热河全省沦陷也仅用了十天,被当时的各家报纸称为“震惊世界的十天”,丢尽了东北军队脸。
要不是看在汤玉麟后来断然拒绝了伪满洲国的要求算是守住了华国人底线啊,杜玉霖早就像收拾张景惠那样干掉他了,而眼下救他也无非是想卖给张作霖一个人情而已,压根就没存跟这种人“结交”的心思,还是彼此少说点话得好,免得一个没忍住掏枪打爆那颗愚蠢的大脑袋。
吴禄贞在旁边一直憋着笑没吱声,他只以为杜玉霖是打心眼里看不上汤玉麟这种粗人才如此作态的。
杜玉霖对此懒得解释,眼瞅着就要到“柳条湖”跟张作霖约定好的见面地点了,他还有不少话想跟吴禄贞谈呢。
“吴大哥,眼前的事结束后有什么打算?是留在东北跟着兄弟我一起打小鼻子?还是跟蓝天蔚到南方继续闹革命、对抗袁世铠?”
这是预料之中的问题,吴禄贞为此也琢磨了很久,听到对方问起便顺势缓缓答道。
“东北局势虽很复杂艰险,但我相信凭杜兄大才定有拨开云雾见日出的时候。可比较而言,蓝天蔚的处境就要糟糕多了,吴某如何也不好在此时弃他而不顾啊。”
杜玉霖知道吴禄贞是决定要离开东北了,而这也是他比较倾向的一种结局。
吴禄贞此人大才不假,但作为“同盟会”的元老其革命思想可谓根深蒂固,要真留到奉天让其执掌一支军队,难保他不在未来的某个重要节点成为“郭松龄”那样的角色啊,若到时候再兵戎相见还不如现在就好聚好散呢。
反倒是将蓝、吴这两位既有能力又有声望的军事人才送到南方更符合自己长远利益。真想让袁世铠无法抽身插手东北事务,“沪军都督”陈其美手下可用之人自然是越多越好,说到底眼下东北还真不缺他吴禄贞,但南面的战事可就未必了。
想到这他脸上却露出了“难以割舍”的表情。
“既然你下了决心,我也就不好强人所难了,只要记住一点,东三省永远都是你的家,以后要真有个马高蹬短随时回来,哪怕只来一张二指宽的小纸条,杜玉霖也必会尽力前去帮忙的。”
吴禄贞开心地笑了,伸手拍了拍杜玉霖的胳膊。
“有兄弟这话,就算是明日就战死沙场吴某也不枉此生了,说起来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早就死在石家庄火车站了,既然老天爷给了活下去的机会,那以后肯定就要干出点样子来才行啊。”
杜玉霖嘴角上扬。
“只要吴大哥以后看人再准点、脾气再小点、锋芒再收敛点,想来这问题应该不太大。”
吴禄贞先是一愣,随即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三点我都记下了,兄弟可还有什么要教我的?”
他本就是客气,没想到杜玉霖却还真就一本正经地教了起来。
“此次议和极有可能以南方的妥协为结局,你将来到了南京,切勿在自己根基未稳时就与黄兴、宋教仁这几位主和派大佬发生争执,而是要联合李烈钧、胡汉民等对袁强硬派以保存革命党实力,并在随后袁世铠提出遣散革命军主力的问题上据理力争。
若袁世铠真的当了那临时大总统,临时政府也肯定会随之迁至京城,他随即就将进行大规模的削藩行动,因此你绝不能答应北上任职,而是要留在南方争取担任江西、安徽或江浙某一地的都督,为卷土重来保留一块根据地,还有......”
吴禄贞开始时还是笑着听,但到后来表情就变得极为严肃起来,万没想到这杜玉霖竟然对中原的革命局势能如此了解,甚至革命党内部哪些人主战、哪些人主和都知道地清清楚楚,不但预测了“南北议和”的议走向,就连自己未来几年的行动方向都安排地明明白白,按道理这都应该是没影的事儿,可为何从他的嘴中说出来是如此的让人感到信服呢?
说到最后,杜玉霖还额外补充了一句。
“对了,袁世铠能刺杀你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把你那个不带亲信卫兵的臭毛病改改吧,如果再遇到危险我恐怕也鞭长莫及喽。”
吴禄贞本就是聪明人,很快就将这些话消化记下了,他还真想验证一下未来的走向到底跟人家预测的是否一样呢。
“好,我记下了。你可还有什么话让我帮忙带给陈都督么?”
杜玉霖刚想摇头,却突然想起来个好玩的事。
“跟他说,我在这边找大仙给他求了一卦,卦象上说了两个意思,一是要小心有人对他背后下黑手,二是若身边有蒋姓之人须尽量远离,那人会给他带来霉运的,准不准的我可不保啊,你就如实帮我转述就好了。”
这也是够缺德的,因为此时陈其美麾下沪军第五团的团长就正好姓蒋,名字叫介石。
吴禄贞还真就认真地把这两条也都记到心里。
“放心吧,等我见到陈都督一定如实转达。”
正说着呢,远处就亮起了不少灯球火把,一队骑兵由远及近而来,为首的正是二十七镇统制张作霖啊。
只见他人都要在马上站起来了,目光不断地朝这边扫视着,终于在看到汤玉麟时挥舞起了双手。
“二虎哥,兄弟带人来接你回家啦。”
汤玉麟正憋屈着呢,一听这呼喊声也顿时来了精神,晃着大脑袋就朝对面迎了过去。
“老疙瘩你可来了啊,哥哥......可受老了委屈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