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的几天,各家媒体终于开始纷纷找上门来。
这也是讲武堂一直都没有离开帝都的原因。
虽说协会并未明文规定他们需要配合媒体拍摄,但协会委派的工作人员在跟谷来霆聊天时,总会从旁敲侧击地聊些类似的话。
不是“解禁之后,还是需要燃油剂来进一步让影响力变大”。
就是“有一个老百姓不讨厌的御灵师出现,对大家来讲真是一件好事”等等。
谷来霆听得耳朵生茧,就连笑容都变得有些生硬。
他显然是不喜欢这种事的。
对于御灵师来说,就没有喜欢曝光度的,毕竟曝光就意味着被解析,这对将来的发展尤为不利。
除非这件事本身大利于当事人。
而寥寥几个能从中获得无法拒绝之利益的人里,便有姜峥一个
站在演播室前,少年轻笑一声。
摄政,真是强大又危险的命途。
所有命途避之不及的事情,却是它迈向成功的垫脚石。
如果要论命途中的‘嘉豪’,想来除了摄政也没有其他的答案了。
当然。
他也喜欢这种氛围,所以这两个字也可以放在他的头上。
旁边。
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抬手摁向耳机,正在等待着调控台传来的指令。
好像还需要一些时间。
年轻人放下手臂,自顾自地深吸口气。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躯正在微微颤抖...这是正常现象。
因为旁边站着的,是他的偶像。
也是神州很多人的偶像,甚至不止局限在年轻人里。
想到这里。
他装作自然地偷偷朝着旁边瞥去,视线几乎已经斜到了极限——
然后正对上姜峥温和的眼眸。
年轻人浑身骤然一抖,姜峥笑着抬手虚按两下:“别紧张,放轻松。”
“好,好。”
年轻人故作镇定的轻咳两声,脸上有些尴尬。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没过几秒钟,年轻人再次看向少年的位置,嘴巴微动,似乎想问些什么,却又担心被姜峥觉得冒犯。
最终还是姜峥先叹了口气:“说吧,什么问题?”
“啊...我就是...”
“没关系,问吧。”
年轻人犹豫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姜神,如果觉醒御灵师失败的话,当真就再无可能了吗?”
听见这个问题。
姜峥快速地扫了他一眼,身上的灵气跟着扑了上去,轻而易举地在对方的体内走了个来回。
此人并无尝试觉醒的经历,跟苏小洁不同。
他应该是一开始便被否决了成为御灵师的可能性...所以这个问题极大概率是帮别人问的。
比如他的朋友,比如他的家人。
对上年轻人有些期盼的目光,姜峥眼中的情绪始终平静。
“倘若已经走到了觉醒命途这最后一步,却未被命途选中的话,理论上不再具备二次觉醒的可能。”
“因为目前的御灵师中,没有在晋升的关键被命途拒绝后,还能觉醒的案例。”
“而我之所以说这是‘理论’,是因为这种猜测本身是合理的,但确实没有实践能够佐证罢了。”
姜峥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堆。
年轻人一知半解地点着头。
他有些不太懂姜峥话里的意思,因为他确实不是给自己问的,但姜峥的答案无疑让他有些沮丧。
几秒钟之后,他再次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姜神,那从来没有接触过御灵师的普通人,是否...”
姜峥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的答案,算是老话常提了。
普通人能够得到的答案,通常只会是不可能...
但实际上这件事并非真的毫无可能。
它确实存在真实的案例。
只是那贯穿神州历史、寥寥无几的案例,拿出来讲给普通人听,未必是好事。
因为那份案例,来源于历史中鼎鼎有名,甚至可以说上千年都不见得能出一个的大人物身上。
例如诸葛孔明,不仅一朝顿悟,还由此开创全新的命途。
这样的案例,你叫神州官方怎么说给普通人听?
他行我也行这五个字,也是要分情况来用的。
姜峥稍微停顿片刻,脑海中组织了下语言。
“我不骗你。”
他想了想,还是说道:“这种情况,确实在历史上是存在案例的...”
话音未落。
正对面的年轻人猛地瞪大眼睛。
是真的...
是真的。
是真的!
年轻人愣在原地,瞳孔渐渐涣散。
走廊里偶像的声音,在他耳中逐渐变得虚无缥缈起来,他觉得世界在天旋地转。
与此同时。
一段前不久刚刚发生的记忆,快速地在他的脑海中闪回。
那是他女友在晋升御灵师的最后关头,未被命途选中从而失败,那歇斯底里的绝望。
那是他女友放弃了考普通大学的机会,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选择回到家乡时,消失在登机口的背影。
那时他女友突然回来,面带笑容时的脸庞。
“我成为不了御灵师,你或许可以。”
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脸上的笑容中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一种年轻人说不上来的变化:“是有机会的,是有机会的...”
“姑姑说,是有机会的...”
“地官说,是有机会的...”
她看着自己,眼睛睁得溜圆,一字一顿,咧嘴大笑——
“是有机会的!”
“跟我一起,去庙上香!”
“我们都做御灵师!”
...
“可你要知道,案例虽然存在,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资质。”
“我不建议你沉浸在这种不切实际的梦里。”
“不成为御灵师,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姜峥无奈的表情瞬间收敛,眼眸骤然警觉起来。
他看向年轻人,后者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不对,年轻人愣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
“...姜神?”
姜峥没有回答,眼神锐利如锋。
半晌。
“...没事。”
姜峥忽然露出笑容,一如既往般的温和:“你怎么看?”
“我吗?”
年轻人挠了挠头,迟疑道:“我想,我应该是没有那种资质了,还是不要幻想的好。”
他说完的时候,还有一点不好意思,像是不愿意在自己的偶像面前这么说。
姜峥静静地听着。
难道是自己感受错了?
就在刚刚,他从眼前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违和感和注视感,就连他的肌肤都传来了一股隐隐的刺痛感。
说明就在刚刚,有人对他生出了敌意。
姜峥微微昂首。
他确实不怎么给普通人种锚点了,因为普通人无论做什么,都很难对如今的他造成威胁。
而方才的那股异样感...
姜峥微微一顿,眼瞳瞬间竖起。
动作快到年轻人甚至还没看清,锚点就已经种完。
还是没有什么异样。
年轻人的心中只有遗憾,一半对于他没有那样出众的资质,一半对于他那晋升御灵师失败的女友。
他心中由衷地希望女朋友能够
姜峥重新看向紧闭的大门,听着里面略显嘈杂的声音,应该是门口的演播厅正在进行开场最后的口播。
或许,真的是他感受错了?
姜峥微微低下脑袋,眼睛眯起,短暂又恢复如初。
隔着一层大门,里面的声音渐渐消失。
与此同时。
身旁年轻人的耳机中也传来指令。
他有些遗憾,只感觉跟偶像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过于短暂了。
“姜神,您可以进去了...感谢您能回答我的问题。”
“不客气。”
姜峥抬头含笑点头。
大门被年轻人向外拉开,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各种摄像设备,和站在后面的幕后人员。
他们兴奋地看着姜峥,对着他毫无避讳地鼓掌,甚至还有欢呼声响起。
这是解禁之后,他们节目第一次邀请到如此大牌的贵客。
是的。
就是贵客。
拿下演武状元,三品境界的御灵师,对这帮普通人而言,就是完完全全的贵客。
姜峥站在门口,对着众人轻轻躬身。
演播厅光鲜亮丽的前方摆放着两张米色弧形长沙发,年轻貌美的女主持也跟着起身,摊手邀请姜峥入座后开始会谈。
姜峥抬脚朝着那里走去。
他对着堪称铺天盖地的镜头自然地招手,没有流露出一丝怯意。
直到一个突兀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除非,这世间还有一种难得宝贵的机会,它真实存在,可以无视这些条条框框,照样赐予普通人可能...”
“只要心诚...”
唰!
少年瞬间驻足,扭头回望。
大门缓缓关闭。
在最后一秒,年轻人的脸上是极其疯狂的憧憬。
他的眼中似乎发出了某种光亮,像是狂热具象化后的光芒。
咣当。
大门彻底闭紧,少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遭的闪光灯还在不停拍摄,有工作人员相互对视一眼,疑惑地看向姜峥的方向。
也有人低头和周围的同事窃窃私语,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主持人也愣了一下。
虽说她年龄不大,但专业性相当不错。
遭遇变故,她只顿了片刻便出声拉回镜头,笑道:“我相信没有观众不知道,百校演武对于神州人民的重要性...”
导播一路小跑到合适的位置,对着姜峥的方向疯狂招手。
少年微微挪动脑袋,扫向前者。
导演的动作一僵。
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如同被某种极其危险的猛兽注视,那股冰冷的注视...
直到有人晃了晃他的身子。
“导演?”
导演的意识随着呼唤回归现实,鼻腔开始剧烈呼吸。
他躬着身子,惊恐地看着眼前走过来,正轻轻拍向他后背的少年。
“不好意思,我愣神了。”
姜峥的声音中真的带有歉意:“这次的钱结一半吧,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真是对不住你啊。”
导演猛地挺起身子:“此话当真?”
“嗯嗯。”
“没事,我也恍惚了,可能是累的吧,理解理解。”
用电视台预算一半的钱,请来姜峥这样的贵客。
剩下的钱不会到他的兜里,但这份业绩和联系方式却会出现在他年底的评优,和一辈子的履历里。
望着入座的姜峥,导演笑得嘴都合不拢。
什么猛兽?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后背已然湿透,全是冷汗。
但这都不重要了。
哎呀,错觉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