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彰素有“黄须儿”之称,勇武过人,却不擅权谋,
此前早已归降汉军,刘浪知其秉性,亦未曾薄待。
此刻见他行礼,刘浪抬手示意其起身,直言道:
“子文今日前来,是我特意传召。
此番让你过来,便是想请你入城,劝降你父曹操。
让他不必再做无畏的抵抗,早日开城归降,向朝廷上表请罪,尚可保全宗族。”
曹彰闻言,面露难色,眉头紧锁:
“大将军,家父的性格,您也素来了解。
他一生孤傲,宁折不弯,如今已是穷途末路,怕是更不会轻易投降。
末将此去,非但恐难劝动,反倒可能触怒家父,落得个杀身之祸啊。”
“无妨。”
刘浪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你且近前来,我教你一句话,你只需将这话原封不动告诉你父亲,他自然会降。”
曹彰心中疑惑,却还是依言上前两步,俯首附耳。
刘浪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
曹彰听罢,猛地抬头,一脸茫然错愕,眼中满是不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将军,就这么简单?这……这话与劝降,有何干系?”
他本是武将出身,心思纯粹,于朝堂权谋、后宫算计一窍不通,
政治嗅觉几乎为零,实在不懂这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何以能让固执的父亲俯首投降。
刘浪却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淡淡一笑,颔首道:
“你只管将这话带到便是,其余的,不必多问。”
曹彰虽满心疑惑,却也领命而去。
他孤身一人行至许昌城下,对着城头高呼自己的名字,言明要见曹操。
城头守军见是曹彰,不敢擅作主张,连忙禀报入内。
不多时,城头放下一只吊篮,曹彰孤身入篮,
被守军缓缓拉上城头,踏入了这座已是孤城的许昌。
府衙内,曹操端坐堂上,面色沉郁,须发微乱,
连日的忧思与焦虑,让这位枭雄平添了几分老态。
见曹彰走入,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失望,
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沉声道:
“是黄须儿啊,你不在长安城中安享富贵,来此做什么?”
曹彰双膝跪地,对着曹操重重一叩,声音带着几分愧疚:
“父亲,不孝子曹彰,前来请罪。”
“罪?你有何罪?”
曹操冷笑一声,
“你早降了汉室,已是曹家的逆子,还有何罪可请?”
“父亲,”
曹彰抬眼,语气恳切,
“儿子此来,是想劝您开城投降。
大将军说了,只要您能打开城门,归降朝廷,再向天子上表请罪,
念在您昔日也曾为大汉效力,天子必不会太过责怪您,尚可保全曹家宗族……”
“滚!”
未等曹彰说完,曹操便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震落于地,碎裂开来,
“我曹操一生纵横,岂会向那小儿皇帝俯首称臣?
让我上表请罪,休想!你若再敢多言,休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曹操盛怒,堂下侍卫皆噤若寒蝉,曹彰也被父亲的气势震慑,
却还是记起刘浪的嘱托,咬了咬牙,高声道:
“父亲,儿子还有最后一句话!这是大将军特意托我告诉您的——
我姐姐曹贵人和董贵妃,如今都已怀了龙子,而当今伏皇后,至今无所出!”
此话一出,盛怒的曹操骤然僵住,眼中的怒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与沉思。
他死死盯着曹彰,沉声道:
“这话,是刘浪让你说的?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话吗?”
曹彰摇了摇头,如实道:“没有了,大将军只让我传这一句话。”
“你先下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曹操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却不复方才的暴怒。
曹彰见此,也不敢多留,再次叩首后,躬身退下,只留曹操一人独坐堂上,
堂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的声响,透过窗棂飘入。
“曹贵人怀了龙子,董贵妃也怀了龙子,伏皇后至今无出……”
曹操低声喃喃,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初时的疑惑渐渐散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片刻后,他忽然抚掌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
“哈哈哈,我明白了!刘浪啊刘浪,你这一手,真是高啊!”
曹孟德的政治嗅觉,岂是武夫出身的曹彰所能比拟?
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背后隐藏的权谋算计,
字字诛心,句句切中要害,他瞬间便洞悉了其中的深意。
伏皇后乃中宫之主,却迟迟未能诞下皇子,
而曹贵人——他的女儿,
与董贵妃二人,竟同时怀了龙子。
这意味着,将来的大汉太子之位,极有可能从这两位皇子中选出。
董贵妃的父亲董承,乃是坚定的保皇派,
昔日护佑天子西迁长安,功劳卓着,在朝中根基深厚,
如今董贵妃怀龙子,其儿被立为太子的可能性极大。
而他的女儿曹贵人,若他执意死守许昌,宁死不降,
最终落得个谋逆伏诛的下场,那么曹贵人便成了罪臣之女,
娘家不仅不能成为助力,反倒会成为她的拖累。
届时,别说她的儿子争夺太子之位,便是想要在后宫安稳度日,让孩子平安长大,都将是奢望。
可若是他开城投降,情形便全然不同了。
即便他身为谋逆之首,下场可能凄惨,但麾下那些追随他多年的文臣武将,
却大概率能逃过一劫——刘浪欲一统天下,正是用人之际,绝不会赶尽杀绝。
这些人身上皆刻着曹家的烙印,天生便是曹贵人的外援,
有了这股力量在朝中支撑,护着他的外孙在后宫站稳脚跟,
甚至将来登上太子之位、继承大统,也并非没有可能。
而曹家,凭借着这层外戚关系,纵使一时衰落,将来也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刘浪这一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掐住了他最柔软的软肋——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顾及子孙后代的安危,
不能让曹家数代基业,彻底烟消云散。
这不是威逼,却是最狠的利诱,让他无从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