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俱乐部内,灯光深蓝,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散坐在深色皮沙发上,一起喝着酒。
其中一个穿酒红色西装的男人,忽然把话题从上一个没说完的笑话里拽了出来:
“帕格尼尼比赛开始了吧。”
在座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顾安在这里,他或许会发现,这几人都是他在音乐节上打过照面的欧洲顶级音乐经纪人。
酒红色西装的男人兴致勃勃地探出身来:“要不要赌一把,这次的冠军选手?”
对面一人立刻接话:
“行,萨沙·穆里奇,一票。”
“我赌金泽瑞。”
“萨沙·穆里奇。”
“我来个不一样的,史上最年轻金奖得主,李元琳?”
众人:“……”
真敢想。
众人果断换了个话题。
酒红色西装男人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同行,语带笑意,却又暗藏着一抹锋芒:
“不管萨沙这次拿不拿冠军,他也该签经纪约了。”
“你们——”
旁边人语气平淡:
“各凭本事。”
气氛微妙。
有人打了个圆场:
“我倒是看好玛丽亚的儿子,他不是也参赛了?希望能在决赛看到他。”
他们之中大部分人只在决赛轮才会到场。
另一人笑着点评:
“玛丽亚的儿子进决赛,问题应该不大。”
他手里的音乐家对少年的评价还不错,他这次也打算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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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卡洛·费利切剧院的小厅内,观众陆续就座。
“第一位陈琳琳,第二位吉乃宇,高英礼在第四,李元琳第五……下午场这阵容全是重量级啊。”
“第三位也是中国选手?”
“嗯,好像是吧——顾安?”
“昨天那个叫金泽瑞的韩国选手太厉害了,技术简直无懈可击。”
“我倒是更喜欢萨沙。”
议论声中,灯光暗下一度,报幕声响起,杂音消失,比赛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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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前厅,后台非常地安静。
顾安和另外三位参赛选手坐在椅子上,各自的钢琴伴奏老师也陪在一旁。
和章天佑不同,在场所有人的钢琴伴奏都是自己带来的。
前方的声音经过层层衰减,传到候场室时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但也能听出——
陈琳琳的《24首随想曲》分别是“魔鬼练习曲”之一的6号,以及高难度的13号(b大调,魔鬼的笑声)。
巴赫选了安全牌——A小调第二奏鸣曲。
顾安的视线扫过其他人。
高英礼戴着一副降噪耳机,正在闭目养神,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其他人的表现。
吉乃宇侧着身子,和她的伴奏老师低声交谈着。
顾安的目光最后落在李元琳身上。
她看起来明显有些紧张,手正紧紧地交缠在一起,指节来回捻着。
事实上,距离她的比赛还有两个小时。
“紧张吗?”
赫蒂女士轻声问。
顾安微微摇头,顿了顿,又似是有些困扰地回答:
“不如说……有点太兴奋了。”
他把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上。
赫蒂女士被他这认真坦诚的模样逗得嘴角弯了起来:
“那你可得克制一下才行——别忘了,你可是要拉《恰空》的。”
顾安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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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比之前更加热烈而绵长的掌声从前方涌来,听得出来,陈琳琳的整场比赛,都很不错。
所有人看向通道的方向。
陈琳琳神色如常地进来了,冲候场室的其他人微微点头,嘴角带着点微笑。
吉乃宇站起身,神色平静。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和她的钢琴伴奏一起往外走去。
陈琳琳并没有多留,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走了。
候场室重新安静下来。
顾安靠回椅背,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调整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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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滴流淌。
最后一轮掌声传来,工作人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落在顾安身上,微微颔首:
“顾安选手,到你了,请跟我来。”
吉乃宇正好进来,冲顾安点了下头。
顾安站起身。
赫蒂女士也站了起来,冲顾安微微一笑: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地板,朝着前方的舞台侧门走去。
身后的候场室里,高英礼和李元琳都看着他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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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乃宇发挥得不错,但我觉得还是前面陈琳琳更完美一些。”
“陈琳琳的帕格尼尼倒是很稳,就是太了,我不喜欢。”
“报幕了!”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现场观众纷纷将视线投向还空无一人的舞台。
侧门处。
赫蒂女士冲顾安微微颔首,她要等最后的合奏时才上场。
现在,舞台只属于顾安。
顾安深吸了最后一口气,眼神一凛,往前一踏。光从上方倾泻而下,毫无保留地罩住了他整个人。
“哇哦!东方美少年!”
台下观众席中,不少人俱是睁大了眼睛,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安。
同样的黑衬衫黑西裤,套在少年身上,却让他的身形显得越发挺拔、修长。
一条慵懒的鱼骨辫从右肩垂落下来,发尾那枚银色发饰在舞台灯光下折射出一小簇碎光。
也太特别了!
少年站在那里,就让他们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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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又一步。
皮鞋踏在舞台上的脚步声,顾安听得一清二楚。
【不好,还是太兴奋了。】
他在舞台中央站定,有些苦恼地想着。
微微欠身,向台下致礼。
直起身时,视线正对上一排的评委,个个都盯着他。
好近。
好几位都是熟面孔,首席萨尔瓦多和老师莫里斯太太也在其中。
不过评委们都是一副面无表情。
莫里斯太太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目光落在顾安身上时,眼底深处满是柔和和期待。
顾安眨了眨眼睛,心头的躁动平息了些。
观众席,密密匝匝的人头从第二排一直铺到最后一排,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顾安扫了一圈,嘴角忽然带上了一抹微小的弧度。
他随即敛住笑意,垂下眼帘。
架琴、微偏头。
右手轻轻举起琴弓,在琴弦上方悬停——
整个音乐厅的呼吸随之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