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清辉散尽,叶凡五人已置身于一片熟悉的星域——
仙帝宫外围的接引平台。
脚下是温润如玉的星辰石,周遭是流转不息、蕴含守护道则的混沌星云。
身后的混沌道场入口早已彻底隐去,不留半点痕迹。
好似刚才那场持续了不知多久、惊心动魄的讲道,只是意识深处的一场大梦。
然而,眉心处残留的温润道韵。
神魂中清晰无比的“心灯”虚影,以及脑海中多出的那篇篇针对性极强的传承秘法与指引信息。
这都在提醒他们,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回府吧……”
叶凡最先回过神来,沉声开口:
“师尊所赐,非同小可。恐非仅为我等提升修为,更可能与即将到来的……变局有关。”
他没有明说,但眼中凝重的神色,已说明一切。
凤琉璃颔首,背后凤凰虚影早已收敛。
但周身那股涅盘重生、焚尽万法的意蕴更加内敛而危险。
青莲儿轻轻点头,足下青莲虚影隐去,气息愈发空灵缥缈。
姬瑶怀抱的古剑已然归鞘,只是剑气引而不发,更显锐利。
王乐宝咂咂嘴,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眼神却异常明亮,似乎在琢磨那《混沌饕餮本源经》的种种妙用。
五人不再多言,各自化作流光,飞向仙帝宫深处属于各自的洞府道场。
他们需要时间,去消化这次讲道所得,去理解师尊赐予的“钥匙”,去为那已在混沌中荡开涟漪的风暴,做好准备。
就在叶凡五人回归仙帝宫,沉入闭关的同时,诸天万界之中——
由那场讲道播撒下的“心灯”种子,其引发的细微涟漪,已开始汇成一道道虽不明显、却切实存在的暗流。
……
玄黄大世界,东域,青云宗。
一名资质普通、在杂役院蹉跎了三十年的外门弟子赵铁柱——
正如同往常一样,在后山灵兽园做着最脏最累的清扫工。
他满脸尘灰,眼神麻木,早已接受了自身无缘大道、终老此间的命运。
就在他将又一筐污秽倒入化粪池时,心口忽然毫无征兆地一烫。
并非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温暖,好似寒冬腊月里,有人在他冻僵的心口,放入了一块温热的暖玉。
同时,一段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景象掠过脑海——
那是混沌道场中,一位老修士历经业火焚身、最终一点真灵重燃的画面。
那画面中绝望与新生交织的冲击,那“心灯不灭”的微弱却坚韧的光芒,如同惊雷,炸响在他早已死寂的心湖。
“我……我也有?”
赵铁柱愣住了,手中的粪筐掉落在地,污秽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他颤抖着,笨拙地尝试内视——
这本是引气入体后修士才具备的基本能力,他因资质太差,从未成功过。
但这一次,在那心口温热的指引下,他“看”到了。
在他浑浊不堪、几乎被生活磨尽的心田角落,一粒比尘埃还要微小的光点。
此时正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渺小,好似随时会被周围的“尘埃”淹没,但它存在着,燃烧着。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这个三十岁汉子满是尘灰的脸上滚落。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与……希望。
他猛地擦干眼泪,环顾四周无人,竟对着那堆污秽,郑重其事地、笨拙地——
行了一个他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最不标准的修士礼。
然后,他挺直了多年来因劳作和麻木而佝偻的脊背,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他或许依旧资质低下,前路漫漫。
但至少此刻,他心中,有了一盏属于自己的、微弱却不会熄灭的灯。
……
无尽深渊第七百二十三层面,熔岩魔堡。
魔将“炎颅”正肆意吞噬着麾下魔仆进献上来的血食与灵魂,享受着一丝丝力量增长的快感。
作为深渊恶魔,它的生存法则就是吞噬与进化,混乱与杀戮是它的天性。
然而,就在它撕碎最后一个哀嚎的灵魂,准备陷入短暂的沉眠消化时——
一点极其不和谐的“光芒”,突兀地在它混乱狂暴的识海核心处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无比微弱,却带着一种让它极度厌恶、甚至隐隐恐惧的“秩序”与“清明”感。
好似它污浊灵魂深处,某一块连它自己都遗忘、或刻意掩盖的“残片”,被这光芒照亮了。
那是一段极其久远、久远到它还是最低等小魔时的记忆碎片——
并非关于杀戮,而是关于一片宁静的、开满紫色小花的山坡,和一个模糊的、哼着歌的温暖背影。
“吼——!什么东西?!滚出去!”
炎颅暴怒,恐怖的魔焰从它巨大的身躯上爆发,将周围几个来不及逃开的魔仆瞬间汽化。
它疯狂地捶打自己的头颅,试图驱散那点光芒和随之而来的“软弱”记忆。
魔焰灼烧着识海,带来剧烈的痛苦,但那点光芒,却在痛苦的灼烧中,似乎……
更加凝实了一点点?
虽然依旧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炎颅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无法彻底湮灭它!
这发现让它更加狂暴,却也隐隐生出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恐惧并非源于外敌,而是源于自身。
它那纯粹依靠吞噬与混乱构筑的力量体系,似乎被埋下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可能颠覆一切的……“异数”。
……
星空古路,第九十九关残骸附近。
一艘残破不堪、似乎随时会解体的古老青铜战舟,正沿着固定的轨迹,在死寂的星尘带中缓缓漂流。
战舟内部,核心舱室,一口布满裂痕、以神源勉强封存的玉棺中。
其中躺着一位身着残破帝袍、面容枯槁如骷髅的老者。
他早已陷入最深层次的“葬帝眠”,以此抵御漫长岁月与道伤的侵蚀,等待虚无缥缈的复苏之机。
此刻,一点微不可察的、温暖的光芒,如同穿越了万古时空,悄然渗透了神源封印,没入老者眉心。
老者干瘪的眼皮,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玉棺深处,那几乎已经停止跳动、冰冷了无数纪元的心脏,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检测到的,收缩了那么一下。
葬帝眠依旧在持续,道伤依旧在侵蚀。
但在这永恒的沉眠与死亡的边缘,似乎有某种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宛如冰封的湖面下,有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改变了下坠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