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把出租车停在几十米外的路口熄火,我们几个坐在车里死死盯着公安局大门口,以及门口乔山海的那辆桑塔纳轿车。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街道上冷冷清清,路灯昏黄,只有公安局大楼在亮着灯,尤其是三楼,一整层都是灯火通明,大概率是因为关济沧的事情在加班研究案情。
毕竟关济沧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当街捅了几十刀,造成的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必须要加快侦办。
大概过了有一个多小时,从公安局大楼里走出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是关静,身边还有两名公安陪同。
为了避免出租车司机认识关静,我立即转移司机的注意力指着司机脚下冷不丁问他:“咦,是不是你的钱包掉了啊?”
“哪儿?哪儿?”司机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
我把身子探过去假装帮忙捡钱,伸手摸在了座椅后背调节器上,猛地往上一掰到底儿,座椅靠背瞬间带着司机往后仰倒,把司机吓得直叫。
“操,你搞什么呢?”孙反帝在后面配合我。
“不小心碰到了……”我陪笑着把手伸出来,手里握了一团黑色塑料袋,故作尴尬:“咦,不是钱啊……”
“日,你注意点啊!把车子搞坏了你要赔钱的啊!”司机生气的直嚷嚷,等重新起身时,关静已经上了乔山海的车,顺着一条大道缓缓朝东驶去。
“走了走了……车走了……”孙反帝赶紧指着开走的车喊。
司机一副淡定的重新调好座椅:“没事儿,这一条路直通英雄大街,我从别的地方抄近道跟上,免得被他怀疑!”
这个司机还挺专业,立马打死方向盘,拐进了旁边一条巷子里,七拐八折绕了一圈儿,再从巷子里出去时,刚好就撞见乔山海的车从路口并入同一条大道,又前后隔着几十米远跟随一路。
直到乔山海的车开进了一个小区,司机把我们放到另一条出入小区的路口,说是人肯定就住在这个小区,不能再继续往里跟了,否则很容易被发现,我们要是还想继续跟,可以下车步行,小区巷子窄,车开不快,晚上车灯又照的很亮,也不难找。
我们听了司机的建议,扔下两百块钱赶紧下车往小区里跑。
临下车时,司机收了钱,又好心的劝了我们一句:“年轻人,你们后面的路还长着呢,正所谓吃亏是福,有些事儿能忍还是就忍了吧,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没搭理他,每个人活着的方式不一样,乌龟确实能长寿,但需要天天都缩着脑袋。
孙反帝听着司机的好言相劝,则头也不回的骂咧了一句:“操!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缩头乌龟,活该你开出租车!”
刚进小区,我就看到了黄澄澄的车大灯投射出的光源,在黑夜里特别明显,朝着一个方向缓缓移动。
我们遵循着车灯小心谨慎摸索过去,还没看到车子,车灯就熄灭了,又绕了两栋楼,看见车子熄火停在了一栋楼下,一个年轻人正靠在车头前抽烟,时不时抬头往上看。
我们躲在远处墙角,也跟着抬头往上看了看,中间隔了几分钟,四楼几间窗户亮起了灯,应该是关静或者乔山海的家。
不过我感觉这是关静的家,可能性会大一点,因为乔山海把他的车停在了楼下门口,还有一个司机在车边等着,明显等下还要走的。
“小哥,你说这会不会是引狼入室啊?”孙反帝趴在我耳边嘘声说。
我听出了孙反帝话里的意思,立马否定的摇了摇头,要是乔山海真想对关静下手,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把关静从公安局接回家。
所以这大概率是关静正处于悲痛之中,乔山海以长辈的身份安慰照顾。
至于为什么乔山海没有把关静一起解决掉,这就很难猜了,也只有等乔山海走后,我们再找关静当面问。
中间又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整个小区都沉浸在一片死寂中,我们蹲守的巷子口刚好有‘过堂风’,吹的我们被冻得瑟瑟发抖,手脚冰凉麻木。
那个司机隔一会儿从车里出来抽根烟,然后就立即钻进车内,隐约还能听到车里有播放音乐的声音。
我跺了跺脚,心里正想着乔山海待在上面这么久会跟关静说些什么,四楼的灯突然全灭了,紧跟着过了两三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道里出来,不是别人,正是乔山海!那身影化成灰我都认识。
孙反帝看到乔山海,也是明显激动的一股怒火直冲脑顶,趴在我肩头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担心被发现,我赶紧拉着孙反帝后撤躲进巷口角落里,只听车子引擎声响起,黄澄澄的大灯直照前方,把周围照的通亮,然后缓缓启动,从另一个巷口拐了出去。
直到汽车引擎声伴随着车灯渐行渐远,周遭静下来重新归于黑暗,我这才重新探出头,确定车子已经走远,也没急着立马上去,又在原地抽了根烟多等了一会儿。
一根烟抽完,确定乔山海不会折返回来,才扭头给孙反帝用眼神打了个信号儿,几人猫着身子,蹑手蹑脚上楼。
当时的小区还没有全封闭管理的概念,大多楼道里也没有设防盗门,也没有电梯,监控也极少,这也是当时犯罪率普遍很高的一大因素之一。
上了四楼,左边401室同样只有一道门,没有加装防盗门。
咚~~~咚咚~~~
我抬手轻敲了两下门,声音在楼道回荡,不多一会儿屋里就传来了一声明显疲惫沙哑的嗓音:“乔叔?”
乔山海的声音我肯定模仿不来,直接报身份,又怕隔着门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万一关静不开门,再给乔山海打电话,那就全完了。
我压了压嗓音,故作沉稳道:“关女士,我是公安局的,刚才有件事儿忘了,再跟你了解一下,方便开下门吗?”
声音落下,楼道里安静了好几秒钟,落针可闻。
我正担心关静会不会起疑心,沙哑疲惫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伴随着开灯后一道渐行渐近的“嗒嗒”拖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