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缓慢的散开,好奇的目光再次朝她们袭来。两人安静的靠坐在一起,陈安理偏头靠在叶苏吟肩上,神色眷恋的叹了口气。
她很满足了,叶苏吟也承认自己对她的重要,她已经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可越这样陈安理就越不安。她做过最坏的打算,她预想了千万次没有她的世界,每次预想就像有块巨石压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还要将她碾碎。
失去亲人后,她想要抓住后来遇到的每一片真心。可一路上,离开自己的人越来越多。当自己有能力的时候,想要保护的人却都已经离自己而去。
叶苏吟就好比她这个世界上唯一存在的血肉灵魂相连的亲人了。所以她无比希望,她此次能够平安,至于出去后要面临什么抉择,她不管。
她的第二次生命是叶苏吟给的,理所当然跟着她走。
“我的灵魂这几日变得越来越强了,”陈安理将右手放置胸口,这一切都多亏叶苏吟,灵魂共生对她的益处真的很大。
陈安理心情复杂。
叶苏吟瞥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道:“那不挺好的,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她确实想要,但她开心不起来。自己的能力总是迟一步到来,这有什么意义。
叶苏吟不像陈安理一样克制,灵魂共生后她没有刻意不去连接陈安理的灵魂,她喜欢顺着这层关系去感知陈安理的心,所以此刻她也能看懂陈安理的惆怅。
她说:“当一个人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时候,总会伴随着一些遗憾,但这不是最可怕的。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陈安理抬起软趴趴的头,“有遗憾,不就是拥有的时间不对,错过了最需要的时候吗?”
叶苏吟点了点头,“嗯,你说的没错。但我认为最可怕的是这个人一直想着以前,对命运的戏弄耿耿于怀。事实已经改变不了,如果一直被困在遗憾交织成的网里,这个人就永远不算真正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陈安理听出她在对自己说这番话。只要对方不故意抗拒,叶苏吟干任何事她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陈安理低头抿唇,认真的思考起来。
“我知道,人总得往前走,”陈安理撇了撇嘴,她也是忽然有点难过罢了。也有点烦恼不能帮叶苏吟什么忙,感觉这一路都是叶苏吟在照顾自己。
两人休息了一会,洛起山忽然走了过来。
“等会你要怎么做?”他还挺好奇叶苏吟该怎么找到突破口。
看见洛起山走了过来,陈安理全身的骨头仿佛重新长出来一般,她直起身将头从叶苏吟的肩上抽离,她盯着叶苏吟的侧脸,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结界是筑造者灵魂的化身,想要找到突破口必然也要以灵魂之身对抗。叶苏吟抬头看了看光屏外的天空,她对恶鬼再了解不过了,所以恶鬼的阻拦她倒不用担心。
“我会化做血雾,”她淡淡的说道。
陈安理从她的表情看出了一点不对劲,她微微蹙眉,小心的打探:“血雾?”
洛起山大概了解叶苏吟此人的特殊,作为中间人她可以随时幻化成血雾的形态,但也分两种情况,一种是保留肉体,一种是舍弃肉体以血雾作为灵魂的化身。
想要破坏结界,就必须发挥灵魂最强大的力量,所以她的意思是彻底以灵魂形态靠近结界。
“你很有勇气,”洛起山忽然开口,他清楚这样做意味着什么。鬼域建立之初是为了困住滥杀无辜的恶鬼,灵魂之海的人不断加固封印。到最后人们不惜选择献祭灵魂来达到最完美的效果。
封印是由许多强大的灵魂共同构成,叶苏吟选择用自己的灵魂与之硬碰硬,这必须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
叶苏吟低头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那你认为我可以做到吗?”
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洛起山很意外,以叶苏吟的性格不会问出怀疑自己的问题,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料。
她在担心什么。
洛起山沉凝了一会,随后朝她扬了扬眉,“领会过你的实力,你应该有这个本事。”他发自内心的说出答案。
身旁的陈安理一言未发,她深吸了一口气,在洛起山说完那句话之后站起身。
突然起身的动静惹起两人的注意,叶苏吟看向她,“怎么了?”
陈安理表情难看,任人都能看出她眼神里的担心。
“她在担心你,”洛起山撇了撇嘴不知道叶苏吟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
叶苏吟抿唇,她当然知道。
陈安理叹气,“我不可能不担心她,但我相信她,相信她答应我的事。”她眼睛亮亮的与叶苏吟对视,身侧藏在衣袖里的手微微颤抖着。
叶苏吟抬起头认真听着她对自己说的话,“嗯,等一切解决完我就去找你。”
陈安理吸了吸气,“洛先生可就在旁边,他也听到了,不许反悔。”
她心里默默道,否则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
短暂的休息过得很快,众人聚集在一起。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他们逃出鬼域的唯一机会。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队伍里有话语权的几人,白夏在洛起山那里知晓了接下来的计划。
只是令白夏惊讶的是,洛起山口中的计划他们几乎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像平常一样抵御恶鬼的攻击。
而计划里要承担重大风险的只有叶苏吟一个人,白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夏侧过身看向一旁的几个人,从遇见她们开始,她就认知到她们的不同。她们有自己的思想和态度,做起事来一个比一个执拗,而这样的人往往能拥有更强大的实力。
她伸出手,看着手腕处因为灵魂受损出现的黑色纹路,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执拗的人呢,她想要守护这些无辜的人,哪怕以魂飞魄散为代价。
“什么时候出发?”白枍忽然问。
所有人都看向叶苏吟,各种目光在此刻都变成了探求的模样。齐维咽了咽空气,手指不停的玩弄符纸,纸张已经皱的不行了。
叶苏吟抬头看了看结界,洛起山的阵法也快不行了,很多细小的裂缝开始蔓延。
“现在。”
叶苏吟回头看向陈安理,陈安理安静的坐在地上画符,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叶苏吟要出发的话,她低着头没有抬头的迹象。
修长的手指将一张张鬼符铺开在红色的土地上,陈安理按住它们一遍又一遍摩挲。天边的橘红色光打在她一边的脸上,严肃认真的表情也变得柔和。又过了几秒,叶苏吟笑了笑收回目光。
一瞬间四周弥漫出大面积的血雾,叶苏吟消失在血雾之中,周围刮起了凌厉的狂风。
白枍伸手捂了捂眼睛,风沙进入眼睛的感觉并不好受。
洛起山将结界打开一个口子,“可以了。”
血雾径直朝缺口飞去,走了一半却突然顿住。然后血雾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绕着陈安理飞了一圈。
“她这是?”白枍用手肘碰了碰兰泽。
兰泽微微皱眉,“你轻点不行啊,”她摸了摸肩膀,叹气道:“你好奇这个干嘛,人家说不定在告别呢。”
血雾慢慢散开从缺口彻底消失,四周的沙尘渐渐回到地面。陈安理盯着地上消失的符纸,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不想好好目送叶苏吟,只是她心里隐隐害怕,所以不愿意面对她。等周围属于叶苏吟的气息消散后,她才懊悔的站起身。
“你不担心她?”千小小刚刚就在叶苏吟旁边,她感知到陈安理离着一定的距离。
陈安理盯着叶苏吟离开的方向,咬了咬唇,无奈泄气,“我担心得要死,刚刚欠她的告别,等她安全下来,我再补偿她。”
千小小嘴角带起一抹笑容,转身离开。
情感会操控人的行为,所以有的时候人类会变得特别奇怪和别扭,明明很在意却要像个小孩子一样耍小脾气。
千小小回到了喻竹的身边,突然一阵刺痛传遍全身,她扶住他的肩膀弯曲身体。
“小小?”喻竹被她吓到。
一滴汗水从千小小的额头滴落,她胸膛起伏努力平复呼吸,“我没事,这具身体就这样。”
喻竹眼里难掩难过,他清楚千小小现在的处境,她身体还能坚持多久谁也说不准。
“一定会没事的,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就快出去了,”喻竹眼神颤动,心里默默祈祷叶苏吟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