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就冲了上去,脸上堆起热络的笑,那笑容比春日里的桃花还艳,语气带着点讨好的谄媚:“李哥!李哥!您还认识我吗?”
那中年男子正是李全,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弄得一愣,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许大茂几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回忆这张脸在哪儿见过。过了一会儿,他才试探着开口:“你是……放电影的那个许……许师傅?”
许大茂连忙点头,头点得像捣蒜,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一半,嘴上笑得更欢了:“是我是我!李哥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叫许大茂啊!上次在李家村给乡亲们放《地道战》,您还跟我聊了半天电影里的三八大盖呢,说您年轻时候也扛过这枪,您忘啦?”
李全这才抬手拍了下后脑勺,掌心跟脑壳碰撞出“啪”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公安局走廊里荡开,带着点自嘲的憨气。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脸上瞬间堆起热络的笑意,眼角的褶子都挤成了菊花:“想起来了,许大茂!可不就是你嘛!”他伸手在许大茂胳膊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透着股老熟人的熟稔,“瞧我这记性,刚才瞅着面熟,脑子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浑浑噩噩的,愣是没把名儿跟人对上。”
他上下打量了许大茂两眼,目光在他那身熨帖的花衬衫上顿了顿——这衬衫料子看着就不便宜,袖口还绣着细巧的花纹,在这满是粗布工装的公安局里,显得格外扎眼。李全咂咂嘴,笑着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来公安局,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是不麻烦,直接跟我说就成,都是老熟人了,能帮的我尽量帮,别跟我客气。”
许大茂连忙点头,脑袋跟捣蒜似的,额前的头发都跟着甩动,心里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咚咚”跳得厉害。本来他是想直接问张勇那混小子被关在哪儿,审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把他供出来。可转念一想,张勇就是个街面上打架斗殴的小混混,名声臭得很,自己好歹是轧钢厂的放映员,大小也算个体面人,手里还管着放映机的钥匙,平时厂里的干部见了都得客气两句。要是明说找张勇,保不齐李全会多心,怀疑他跟这些人勾三搭四,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传出去,他这张脸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在厂里抬头做人?
他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那点子慌乱很快被压了下去。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愤慨,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看着李全说:“李哥,这不我一个朋友,昨儿傍晚在街上走得好好的,愣是被几个小混混堵了胡同,拳打脚踢的,揍得还不轻,现在还在家躺着呢,连粥都喝不下去。”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像是真的替朋友委屈,“我这心里不踏实,过来看看那几个混混招了没,到底是什么人指使的,总得给我那朋友讨个说法不是?不然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李全听了,了然地点点头,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点无奈:“这事啊,我知道。”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凑近许大茂,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机密事,“我跟你说,带头那混混叫张勇,就是这片街面上有名的混不吝,打小就没人管,野得很。”他咂了咂嘴,满脸嫌恶,“嘴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审了半宿,灯都熬坏了两盏,烟头堆了小半缸,就咬死了说看你朋友——哦,就是那个叫丁建国的,瞧着是轧钢厂的工人,穿着打扮不像差钱的,临时起意想抢点钱花,别的啥也不肯说。”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跟踩空了台阶似的,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那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衬衫都浸湿了一片。他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张勇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没把自己供出来,不然他今天怕是得在这儿喝杯“茶”,跟张勇作伴了。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挤出点义愤填膺的样子,顺着李全的话往下说:“是这样啊,那我回头跟丁建国说一声,让他也放心,好歹知道是谁动的手了。这小子也是倒霉,平白无故遭这份罪。”
李全“嗯”了一声,也没再多问——他手里还有一堆笔录没整理,桌上的搪瓷杯里,浓茶都凉透了。他挥了挥手,就转身往办公室走,脚步匆匆,留下许大茂一个人站在原地,身影在走廊的阴影里显得有些单薄。
许大茂这才松了口气,腿肚子都有点发软。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洇湿了,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像是裹了层湿抹布,很不舒服。他一晚上没合眼,这会儿头晕脑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跟有小锤子在里面敲似的。他只想赶紧回家钻进被窝补个觉,把这些糟心事暂时抛在脑后——至于张勇,反正已经把丁建国那小子揍了,他的气也出了,这混混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死不了就行。
另一边,四合院里的丁建国正站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许大茂家紧闭的屋门,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能把人冻透。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昨天那伙人来者不善,下手又狠又准,专挑他胳膊腿招呼,分明是想让他躺下不能动。这绝不是什么临时起意抢钱——他浑身上下加起来也没揣五块钱,兜里就一张皱巴巴的粮票,值得这么大动干戈?这背后,十有八九跟许大茂那小子脱不了干系!等着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迟早得让这小子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章雪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白汽氤氲着她的脸,把眉眼都衬得柔和了几分。她看着丁建国紧绷的侧脸,那线条硬得像块石头,柔声说:“要不今天请一天假?好好在家歇歇,你昨天伤得也不轻,早上穿衣服的时候,胳膊都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