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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徐勃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个座机号码。
自己手机,平日里几乎不会接到座机号。徐勃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便大致有了数。
应该是省委组织部的电话。
他拿起听筒,语气平稳:“你好,我是徐勃。”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声,客气而公事公办:“徐勃同志你好,我是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的周宁远。”
“周处长您好。”
“是这样,”周宁远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你这次的任前公示期间,我们部里收到了一些反映你有关问题的匿名举报信。”
“按照干部选拔任用工作的有关规定,公示期间收到举报线索的,需要暂缓任职程序,对反映的问题进行初步核实……”
“经过部里研究,决定由干部监督处牵头,会同省纪委有关同志,对你进行一次谈话了解……主要是就举报信中反映的几个问题,当面听取你的说明和解释。”
……
徐勃握着听筒,神色没有丝毫慌乱,语气也没有波动,道:“周处长。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无条件配合核查。”
“好,”周宁远似乎对他的态度有些意外,语气缓和了几分,“谈话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九点,地点在省委组织部三号谈话室……”
“需要提醒你一句,这次谈话是组织程序内的正常核实,不是什么处分决定。你如实说明情况就好,不要有思想包袱。更不要跟地市的同志传达或者私下议论这件事。”
周宁远这句话 听上去是安慰,实则是警告!
同时,也还有其他意思……
徐勃清楚。
省委组织部既然通知自己明天去谈话,肯定是已经做好相关准备。
假如自己真有问题,心慌意乱之下,肯定要去纠正或者掩盖问题……那样一来,大有概率是自投罗网。
“谢谢周处长,我清楚。”徐勃道,“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徐勃在沙发上静坐了片刻。
该来的报复终究是来了!
罗芳芳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的神色,心里一沉:“老公,是组织部的电话吗?”
“嗯,”徐勃点点头,“干部监督处的,明天上午找我谈话,找我就举报信反映的问题当面了解情况。”
“真是有人举报啊!”
“哪个王八蛋吃饱了没事干!”罗芳芳气愤道。
“老公,举报了什么问题跟你说了吗?那……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
“傻瓜,有人举报了什么他们怎么会现在跟我说呢。”徐勃站起身,走过去捏了一下罗芳芳的鼻子。
接过妻子手中的锅铲,徐勃道:“这个点打来电话,看来有人是想让咱们这顿中午饭吃得不自在啊。”
“但是估计他们要失望咯。”
“你老公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举报信写得再详实,也经不住逐条核对。”
罗芳芳看着他镇定从容的模样,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点,却依旧隐隐担忧:“老公,谈话就能说清?”
“组织谈话,讲究以事实和证据说话。”徐勃把锅铲放回灶台,转头看向她,“只要问心无愧,谁来问话都不怕。”
徐勃笑了笑,问:“怎么?你不放心我还是你背着我收了钱?”
这话把罗芳芳也逗笑了,道:“呵,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我是担心有人故意利用这事向你泼脏水……”
……
罗芳芳不是普通妇人,从小在官宦之家长大,耳濡目染,官场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心里也十分透亮。
她最怕的,并不是徐勃本身真的存在违纪问题。
真正棘手的是,哪怕最后核查结论证明徐勃清白,这一场举报风波,也已经实实在在把他的任职给搁置下来。
流言一旦传开,就很难彻底消弭,往后身上会留下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记。
……
“就算最后查出来你干干净净,可这件事已经摆在台面上了。”罗芳芳的语气沉了下来,眉宇间满是忧虑,“沧临那边的干部群众会怎么看?省里不少人也会私下议论。”
“人言可畏,清白归清白,可污点已经留下了。”
徐勃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妻子说的,正是现实。
组织上可以给出正式的澄清结论,但人心的猜忌不会跟着文件一起消失。
想到这里,徐勃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次公示遇阻,对方的真实目的未必是想把他彻底打倒,真正的用意,就是拖住他赴任沧临的脚步,制造争议。
“老婆,我明白你的顾虑。”徐勃转过身,神色凝重,“可眼下没有别的路可选。组织程序摆在那里,举报线索来了,就必须走核实流程。躲不掉,也不能躲。”
“我能做的,就是把所有事实、全部依据梳理到位。谈话的时候如实陈述,把每一件事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他顿了顿,道:“清者自清。就算过程会有波折,只要证据站得住脚,组织总会还原真相。”
罗芳芳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他身旁:“吃完饭,你把富水、陆东县任职期间经手的几件大事,在脑子里好好过一遍。明天谈话,千万不能出现记忆上的偏差。”
“我知道。”徐勃点点头,郑重叮嘱,“还有,你不要给任何人打电话过问此事。”
周宁远电话里那句叮嘱,看似善意提醒,实则暗藏告诫。一旦私下联系地市的旧部通气,很容易授人以柄,落下串供的嫌疑。
若是找人打招呼疏通,更是会落人口实。
越是这种关键时刻,半点出格的举动都不能有,即便出发点清白,也会被人曲解。
“放心,这点分寸我拎得清。”罗芳芳道。
徐勃伸手握住妻子的手,“我们安心吃饭,难得中午咱俩在家做顿饭,别被这事搅乱了心情。”
厨房里还飘着饭菜的热气,可夫妻二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层沉甸甸的心事。
换作任何人,面对这样的局面,都不可能做到真正地内心毫无波澜。
……
下午,刘正刚给徐勃打来了电话,提到了省委组织部会同协查的公函。
还提到了省人大、政协的转办公函……
……
这次,举报人不止向省委组织部投递了举报信,省人大、省政协那边也同步收到了材料。
可蹊跷的是,唯独没有把举报信递交给省纪委。
……
闻言,罗芳芳眉头紧皱,道:“这一手很讲究,也很歹毒。”
徐勃自然也清楚其中门道,省纪委是专门受理违纪违法举报的主渠道。
如果信先送到纪委,第一件事就是甄别线索真假,研判是否具备可查性。一旦线索不实,很可能直接登记存查,不会掀起太大波澜。
但送到组织部、人大、政协就不一样了。
组织部管干部任免,公示期收到举报,按规定必须暂缓发文、启动初步核实,人事任命直接卡住。
人大、政协属于监督机关,收到实名或者详实的匿名举报,按程序也要登记转办。
几个省级机关同时收到材料,等于把这件事的影响面瞬间铺开。
消息会迅速在各机关内部范围传开,然后传到各地市……
无形之中放大舆论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