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血色阵纹如同巨大的活物，缓慢而贪婪地流转着。
九辰悬浮在半空，俯视着下方惊惶的人群，脸上映着阵法的红光，显得越发诡异。
“撤！所有人立刻退出天水城！”剑鸿从信仰崩塌的恍惚中惊醒，嘶声吼道。
人族修士和妖族大军如梦初醒。琅琊一把抡起重刀，厉声指挥妖族军队后撤。两族大军疯了似的朝着城外狂奔。
然而这时，天水城四周的地面却轰然炸裂。
无数道猩红的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瞬间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整座城池扣在其中。几个收势不及的妖兵和修士一头撞上光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红光中化作了一滩血水。
人群中爆发出绝望的惊呼，大军被迫生生停住脚步。
“出不去的……”黎天盯着头顶的阵纹，“大阵已经铺开，这里的所有人都被锁定了。”
九辰冷眼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众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透着股说不出的荒谬：“跑什么？反正这世界本就是假的，何必垂死挣扎？”
林轻扬心头一跳，猛地抬头看向半空。
九辰也垂下眼眸，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钉在林轻扬身上，眼神里交织着悲凉与疯狂。
“林轻扬，你也知道吧！”九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边，“从过去到现在，我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一开始，它让我去挑起两族大战，后来，它又日日夜夜催促我，让我杀了你。”
九辰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可笑的事：“我曾以为，那是我的仇恨，我的执念。可后来我才明白，那根本就是……天道的意志！”
九辰盯着林轻扬，眼中再度涌出扭曲的恨意：“而我之所以会经历那些背叛，会带着满身怨气化作魂煞，全都是因为你！因为天道需要一把刀，来除掉你这个不该存在的异数！林轻扬，我是因为你才存在的！”
林轻扬仰头看着他，喉咙发紧，半晌说不出话来。
九辰仰起头，直视着那片滴血的苍穹，张开双臂，笑得猖狂又凄厉：“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要乖乖当这个工具！既然这一切都是定好的，既然都是假的，那就全都一起毁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辰身后的漫天阵纹发出刺目的血光。
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轰然砸下，修为稍弱的修士和妖兵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压得双膝一软，成片地跪伏在地，甚至有人当场呕出鲜血。
林轻扬胸口一闷，险些跪倒，苍陌一把将他揽在怀里，妖气瞬间张开把他护住。
“不好，他要启动阵法了！”黎天大吼。
云湛抬手御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九辰面门。
可剑尖还未触及九辰，他周身便泛起一层与大阵同源的红光。长剑刺在红光上，不仅没能寸进，连剑身上汹涌的剑气都被那红光贪婪地吸了进去。
九辰淡淡地瞥了云湛一眼，手中九天剑随手一挥。
磅礴的剑气当头劈下，云湛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碎石堆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黎天咬牙道：“他重启了沉寂多年的大阵，现在阵法的能量在保护他！”
苍陌咬咬牙，一把将林轻扬推到金不唤身边，沉声道：“护好他。”
没等林轻扬开口，苍陌手中的啸月刀上猛地升起巨大的妖气，恐怖的妖力以他为中心化作一道黑色旋涡，连周围的碎石都被卷入半空。
苍陌脚下猛地发力，地面瞬间塌陷，迎着那股恐怖的威压逆流而上，一刀狠狠劈向九辰！
“轰！”
黑色的妖气与红色的护罩相撞，九辰周身的红光剧烈震荡了一下，竟在苍陌这不要命的劈砍下，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墨炎和琅琊见状，同时飞身而上。雷霆锏卷起狂暴的紫电，重刀裹挟着千钧之力，齐齐砸在红光之上。
裂痕开始迅速蔓延。
九辰眼神一冷，九天剑横扫而出。金色的剑气直接将墨炎和琅琊震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就在九辰挥剑的空档，苍陌的身影一闪，出现在九辰背后。
他双手握紧刀柄，浑身的骨骼都在妖力的超负荷运转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黑色的妖气如怒龙般咆哮而出，狠狠撞在护罩最薄弱的裂痕处。伴随着“哗啦”一声巨响，九辰周身的红色护罩终于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红色的光点。
护罩碎裂的瞬间，九辰背后猛地窜出数道猩红的藤蔓，毒蛇般刺向苍陌。
上次吃过亏的苍陌早有防备，身形在半空硬生生扭转避开，回身又是一刀劈下。刀剑相撞，激荡的气浪在半空卷起一阵狂风，刮得下方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废墟中，云湛用剑撑着地，摇晃地站了起来，盯着半空中的战局，手中的长剑悬浮在身前，试图再次化出剑影，可因伤势过重，剑身不住地颤抖。
剑鸿看着云湛，又看了看半空中那个曾被他奉为神明、如今却要拉着所有人陪葬的怪物。
这位固执了一辈子的老剑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声音嘶哑地大吼：“神剑山弟子听令，以剑助阵！”
话音刚落，上百名神剑山弟子齐刷刷松开手，无数把长剑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发出阵阵清越的剑鸣，迅速汇聚成一个密密麻麻的庞大剑阵。
云湛双手掐诀，指挥着剑阵。
“这是万剑归宗！”金不唤惊呼道，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袖口瞬间被四溢的剑气割出数道口子。
林轻扬站在防护罩后，眉头紧锁：“这是当年无尘神君创下的剑招，也是神剑山最强的杀阵。”
半空中，云湛怒喝一声，指尖猛地向前一点。
万千长剑化作一道道璀璨夺目的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九辰绞杀而去。
与此同时，苍陌的啸月刀也卷起滔天妖气，化作数头巨大的黑狼虚影，封死了九辰所有的退路。
“轰——！”
万千剑影与狂暴的刀气在同一时间击中九辰。
刺目的强光在半空中炸开，晃得所有人短暂失明。恐怖的能量冲击下，九辰的身体瞬间被绞碎，化作漫天飞散的黑色雾气。
苍陌从半空中跌落，单膝跪地，用刀死死撑住身体，猛地呕出一大口血。
林轻扬冲上前扶住他，手掌贴着他的后背，却摸到了一手温热的血。
众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黑雾。那里空空荡荡，再也不见九辰的身影。
“成功了？”苏若欢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声音发颤。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天空中翻滚的乌云忽然诡异地停滞了。紧接着，云层深处亮起一抹金光。
林轻扬脸色骤变：“他没死！”
那抹金光在云层中迅速凝聚，化作一柄巨大的剑影，朝着神剑山众人的方向轰然落下。
剑气未至，激荡的气浪已经将地面压得寸寸龟裂。苍陌一把将林轻扬按进怀里，带着人拼命向后急退。
“轰隆！”
地动山摇，漫天的烟尘遮蔽了视线。
待烟尘渐渐散去，众人急忙看去。只见神剑山的弟子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云湛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再次吐血，但……竟然没有一个人死。
所有人顺着云湛呆滞的目光看去。
剑鸿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依然维持着双手举剑格挡的姿势。他双目圆睁，眼底还残留着刚烈与怒意，硬生生用自己的毕生修为，扛下了天诛那毁天灭地的一剑，护住了所有弟子。
一阵风吹过。
剑鸿手中那把陪伴了他上百年的佩剑，发出一声细微的悲鸣，随后寸寸碎裂，化作一地废铁。
紧接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师父……”云湛扑过去看着剑鸿的尸身，眼泪掉下来，周围的神剑山弟子也纷纷围了上来，压抑的哭喊声在废墟中蔓延。
而天空中飘散的黑雾再次诡异地聚拢，九辰完好无损的身影，再度出现。
“以为用无尘的招式就能杀了我？”九辰居高临下地看着痛哭流涕的神剑山众人，发出一声嘲弄的嗤笑，“当年无尘确实带着人要来杀我。不过，我在他们动手之前，就已经自爆经脉而死了。”
林轻扬抬起眼，死死盯着九辰。
九辰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缓缓道：“我是自尽的。这世上，除了我自己，没人杀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