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密室深处。
陆尘的识海里。
他正被无数只灰白色的手，团团围住。
他的无极大道屏障，已经摇摇欲坠。
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撑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这缕心念，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陆尘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忽然，停下了抵抗。
他收回了无极大道。
屏障，瞬间破碎。
那些灰白色的手，没了阻挡，一拥而上，把他死死缠住。
陆尘没有挣扎。
他任由那些手，缠住自己。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红尘间。”
“该你出场了。”
“嗡——”
一道绯红色的光，从他体内，骤然亮起。
那道光，温柔，缱绻，带着红尘万里的烟火气。
那些灰白色的手，触到那道红光，忽然……僵住了。
它们，不敢抓了。
因为它们认得这道光。
这道光，是命权。
是源头，分裂出去的一部分。
是源头自己的……孩子。
灰白色的手，一根一根，缩了回去。
像是臣子，遇见了君王。
像是血肉，遇见了骨肉。
陆尘的周身，那道绯红色的光，越来越亮。
他站在这片灰白色的“空”里，像一盏灯，照进了无边的黑暗。
他望着那个灰白色的点，缓缓开口。
“源头，你认命权。”
“你却不认我。”
“可惜，命权，就是我的未来身。”
“我，就是命权。”
“你杀不了我。”
“你也不敢杀我。”
“因为杀了我，你这缕命权，就真的，回不来了。”
那个灰白色的点，沉默了。
它没有收回那些灰白色的手。
它也没有再攻击陆尘。
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像是第一次，真正地，打量这个闯进来的小家伙。
陆尘笑了。
他知道，他赌赢了。
他赌的，就是源头对权柄的执念。
源头想活过来，就离不开三大权柄。
三大权柄，就是它的命根子。
动红尘间，就等于，动它自己。
“呼——”
陆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重新站稳身形，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望着那个灰白色的点，一字一句道。
“源头，咱俩，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那个灰白色的点，依旧沉默。
可陆尘感觉到，一股意志，正从那个点里，缓缓渗出来。
那意志，没有声音。
可陆尘，读懂了它的意思。
它说：“小家伙，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吃众生吗？”
陆尘没有回答。
它继续说：“因为众生，是我。”
“我拆了自己，造出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的每一粒沙，每一滴水，每一缕风，每一个生灵——”
“都是我的碎片。”
“我活过来，不需要别的东西。”
“我只需要……把我自己，收回去。”
“众生，回源头，不是死。”
“是回家。”
陆尘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那个灰白色的点，缓缓开口。
“你说，众生回源头，是回家。”
“可你有没有问过，那些众生，想不想回家？”
那个点，静了一瞬。
“我是源头。”
“众生，是我的碎片。”
“我想回家，我自己说了算。”
“不需要问，碎片自己的意见。”
陆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前这个灰白色的点，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因为……它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
它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那感觉，就像人饿了要吃饭、水流往低处、天亮了太阳要升起来一样自然。
它不是恶。
它只是……本能。
而本能，是最可怕的东西。
因为它不讲道理。
因为它不会愧疚。
“呼……”
陆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灰白色的点，眼底的光芒，渐渐坚定。
“源头，你说得对。”
“你是源头，你想收回自己，天经地义。”
“可我陆尘，不是你的碎片。”
“我陆逍，不是你的碎片。”
“这诸天万界，这洪荒，这千千万万的生灵——”
“也不是谁的碎片。”
“他们是他们自己。”
“他们活着，是他们自己的事。”
“你想收回他们——”
“就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那个灰白色的点，安静地看着他。
许久。
那股意志，再次传来。
这一次，它没有生气。
它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透过那片“空”，落在陆尘的耳中。
像是一声叹息。
“小家伙。”
“你很有意思。”
“可惜——”
“你还太弱了。”
话音落下。
那片“空”，开始剧烈地震动。
陆尘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感觉到，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朝他压过来。
源头，不打算跟他废话了。
它要……把他吞了。
“无极大道！”
陆尘暴喝一声。
他的周身，墨色的光芒，再次暴涨。
可这一次，那股力量，太强了。
强到，他的无极大道，连一息都撑不住。
“咔嚓——”
屏障，应声而碎。
陆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只灰白色的手，从黑暗中涌出，朝他抓来。这一回，他连红尘间，都来不及唤了。
因为源头，已经疯了。
它宁可不要这一缕命权，也要把眼前这个窥探它秘密的小家伙，彻底吞掉。
陆尘的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完了……”
就在那些灰白色的手，即将触到他的刹那。
界壁的另一端。
洪荒。
阴洪荒的深处。
盘膝而坐的陆逍，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胸口，忽然一阵刺痛。
“哥……有危险！”
他霍然起身。
逍遥塔，在他掌中，滴溜溜一转，发出阵阵嗡鸣。
他抬眼，望向界壁的方向。
他没有犹豫。
他抬起手，逍遥塔，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界壁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轰——！”
一道灰光，穿透无尽界壁。
穿透层层混沌。
穿透那片灰白色的“空”。
落在陆尘的身前。
塔身，稳稳立住。
灰光，轰然绽放。
那些灰白色的手，触到那道灰光，像是触到了烙铁，纷纷缩了回去。
陆尘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座灰扑扑的古塔。
他的眼底，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逍遥塔……”
“是逍儿……”
“他隔着一个世界，把塔，扔过来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