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朱由检禁锢她的手臂稍稍松了些，又突然用力收紧，“我不会跟着你离开，也不会让你离开。”
他散尽浓雾的眸再次笼上一层墨色的雾，“你若恨我，就恨吧！”
“或者……”朱由检杂乱无章的吐息落在她的脖颈，似游龙绕过，“杀了我。”
杀了他，一切也都结束了。
“你是在逼迫我？”苏宁雪眉头紧锁，她最讨厌逼迫，“你以为我不敢吗？”
“没有逼你。”朱由检的呼吸依旧杂乱无章，声音却轻了很多，“对不起，可我做不到放你离开。”
“所以，杀了我！”他缓缓松开手臂，可手掌却死死握着她的手腕，一双墨色的眸透着不舍、厌倦……
对生的渴望，对生的厌恶……
他做不到放走苏宁雪，没有苏宁雪……他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可又不想看着她痛苦，所以……
他可以死。
“你……”苏宁雪坐在他的腿上，内心沉甸甸的，她于朱由检来说是什么？
心神崩溃后，唯一的救赎吗？
她不清楚。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她不知道朱由检的绝望，也不会明白……“失败一次”，就失了重新来过的心气，但她能感受到……能感受到……朱由检是真的想让自己杀了他。
她垂下眼帘，抬手遮住朱由检的眼睛，轻叹一声，“你求求我，求求我，我就不走。”
遮住朱由检世界的乌云突然散去，金色的光大片大片的撒向他的世界。
他垂首缓缓贴向她，颤抖的声音内是无法诉说的喜悦，“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离开。”
“除离开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江山大业……”
“若还是要亡国，我会毁去史书，史书只会记载，是我无能亡了国。”
“若……江山得以保全，这江山自然……也是你的。”
“别去海上，让我陪在你的身侧。”
精致小木偶长出灵魂，颤抖着求着她不要离开，这……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想当海贼王。
“咳！”她一手被朱由检握着，一手环住他的肩头，两人的体型差太大，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却让朱由检充满安全感。
他努力的将自己缩到苏宁雪的怀中，苏宁雪一脸无奈，却没有反抗。
她的手臂下滑，轻拍着朱由检的背脊，略带好奇的道：“为什么刚刚不说，可以把命给我？”
“给你这种没用的东西做什么？”朱由检的声音中是毫不遮掩的困惑。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江山大业……是他能给出最好的东西，至于这条命？有什么用？
怎能用来挽留她？
刚刚朱由检说若苏宁雪离开就杀了他，可那不是威胁，而是真的撑不下去。
他本可以一个人孤寂的轮回中挣扎，可苏宁雪的突然出现，给了他希望，感受过阳光的人，承受不住再次失去。
苏宁雪：……
说的好有道理，她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都怪曾看过的小说误导了她。
“有权势、有财富，你还怕要不了我的命吗？”朱由检再次发出质疑。
苏宁雪：……
阿巴……阿巴……好有道理呀！
但是，她会认错吗？她要无理取闹，“我就想要你的命！”
朱由检沉默一瞬，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可以。”
“你不要太认真，我就是随口一说。”苏宁雪哼唧一声，再次倒打一耙。
她将做作进行到底，对着朱由检使唤道：“去给我堆个雪人，我想看。”
“好。”朱由检没有丝毫犹豫，先是将她打横抱起，后轻轻放在斗篷上，最后乖乖的去堆雪人。
阳光撒在银色的雪上，像是星光，银闪闪的很漂亮。
“朱由检，你回来。”她抱着膝盖，了望了一会儿银装素裹的皇城，又看向一旁忙忙碌碌的朱由检继续闹腾。
“好。”他连忙放下手中的雪，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的身前，单膝下跪与她平视。
苏宁雪垂眸，发现他白皙的手指，被冻的通红，眼中闪过一抹懊恼，“手给我。”
“？”朱由检怔愣一瞬，快速将手递向她，双手在被她的小手捧住时，不自然地侧头看向远处小声道：“我不冷。”
“雪人很快就能堆好。”他又补上一句。
“我现在不喜欢雪人啦……”
朱由检的眼底闪过失落，忙道：“那你喜欢什么？”
不管喜欢什么，他都会满足。
“喜欢……”苏宁雪顿了顿，歪歪脑袋从下往上看向他，用着纨绔子的调调逗弄道：“喜欢你呀！”
喜欢逗弄朱由检呀！
谁让他那么自闭？谁让他那么乖？谁让他看起来好欺负？
朱由检的脸颊不受控制的笼上璀璨的霞光，整个人却呆呆的，瞧着有些萌。
“不可以。”他小声呢喃，随即回过神来，激烈的拒绝：“我们不可以，你不能喜欢我……”
“我……”他漂亮的眼眸藏到长睫后，让人看不出情绪，不知何时覆在苏宁雪腰间的手指缓缓收紧，在她的衣衫上留下一道道褶皱。
“我……”
他支支吾吾的想说什么，却又在挣扎犹豫。
“你别喜欢我，但如果你想要我，我可以满足，但别要孩子……我最讨厌孩子了。”
朱由检并不讨厌孩子，只是承受不住弑子。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他护不住任何人，更何况是一条新生命。
苏宁雪瞧着更自闭的朱由检，蹙了蹙眉，年纪轻轻怎么一点都没有朝气。
就算失败过一次，也不用这么的……自卑。
自卑……
就是这个词。
朱由检在下意识的否认自己，下意识的觉着自己没用。
其实，他虽然有点拧巴……有点自闭……
但是，很厉害啊。
内心腹诽一番，苏宁雪笑着捏捏他的脸颊，“朱由检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厉害呀？你知不知道我们后世对你的评价？”
“亡国非你之过，为大明王朝画上圆满的句号。”
朱由检掀了掀眼眸，瞳孔映着她明媚的笑容，灰扑扑的世界，出现一个时刻会发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