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醒来,他登上连绵不断的城墙,江山如此多娇,他终究是舍不得。
难进难退,难守难攻。
他当信王之时,就开始搜集天下的能工巧匠、以及兢兢业业种田半生的老农。
是否能有人能种出大量的粮食?
这次他试图求稳,想着等粮食能种出来,一切都会好的。
可一切并没有好,没有对外战争转移内部矛盾,民变比上一世要大。
臣子?呵!
救驾?嗤!
他在都城内埋藏了炸药,砰的一声,一切化作虚无。
——
第五次醒来,望着湛蓝的天空,突然感觉有些倦了。
这次他比过往都要狠,贪官污吏杀、地主豪强杀。
一场场血洗让众人风声鹤唳。
要知道地主豪强手中都有护卫,江山被分割成一块一块。
但这种场景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好。
虽然变成乱世,在他手中的筹码最多,再次重新来过,当开国皇帝也未尝不可。
直到他看见那幅炼狱。
一具两具三具……
数不清的尸体被叠成肉山,这是将领的功勋章——京观。
肉山之上,是一个孩童在无力的哭泣,一具具残尸,一条条性命。
人骨镯,头骨杯。
乱世是他亲手开启……
他以为不破不立,他以为能凭借手中的筹码……
他以为他不在意了。
————
第六次醒来,他迷茫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为何要一次次重来?
他是皇帝,他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他不能狠心,不能不考虑后果。
不能太激进,强杀贪官污吏、豪强地主。
不能等着那些那些匠人、老农研究出新的种子、农具。
结合前几次的经验,他强行延续着大明的江山。
天灾依旧不断,无粮……
哪怕将积攒的粮食都用上还是无粮,百姓苦,天下苦。
只要撑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民变不断,异族入侵。
他在八十岁时,终究还是丢了这江山。
————
第七次醒来……
第八次醒来……
第九次醒来,终究是逃不过注定的结局。
费尽心机、熬干心血、推演了无数次,终究还是走向注定的结局。
之前的推演计算,百般谋划像极了一个笑话。
谨慎细微的落子,最后还是输得一塌糊涂。
人的机关算尽,都不如命运的轻轻一撇。
————
再次睁眼……
真的好累……
为什么就是死不了……
疼……真的好疼……心脏仿佛时刻被人攥住,窒息的疼。
为什么还要重来……
为何死不了……
好想结束这一切……
好想死……
别在挣扎了……就这样认命吧!
顺其自然……
就这样走向注定的结局吧!
好累……
好想死……
“朱由检,你陪着我一起来改变吧!”
少女清甜的声音如同一场甘霖,滋润他早就枯无的心。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朱由检在此刻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光。
放下?想死!不在乎?
假的都是假的。
若朱由检真的想死,他在重新回来的那一刻就抹了脖子。
若朱由检真的不在乎,他早就答应苏宁雪去当海贼王。
他只是太痛苦,他只是太绝望,他只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午夜梦回,绝望崩溃的他也会去想,像他这样克母克父克兄之人,是不是天生不祥,所以大明江山才会一次次毁在他的手中。
他远离些……他躲远些……他不能将不祥带给苏宁雪。
可他又很欣喜苏宁雪的靠近,喜欢她的夸夸,喜欢她的碎碎念,喜欢她凶巴巴的生气,也喜欢她的撒娇。
是鲜活的气息……
她不一样,前九次轮回中她没有出现,她也许真的是仙女。
仙女是来救他的,他要抱紧……看牢,这是他的人。
疼……
想坠入黑暗不再醒来……
可江山如此多娇,他又在贪恋。
朱由检就如同站在天台想要轻生的病人,一只手紧紧抓住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在求救。
他在说救救我。
另一只手又温柔的推向救他之人,他在抗拒。
他在说太疼了,我撑不下去,想离开了。
可是啊……
朱由检由始至终都不想结束生命,他想结束的是痛苦。
他努力的攥住苏宁雪的手,努力露出笑容,挣扎着自救……
“朱由检,你陪着我一起来改变吧!”
“好。”他望着笼罩在光晕中的少女,紧紧的抱住了她。
玄色的伞坠落,压在雪中,头顶的阴影消失不见。
原来是雪停了。
苏宁雪被抱的呼吸不畅,眨巴眨巴眼睛,主动伸手抱住他,也跟着抱紧紧。
其实……她大概理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是朱由检是重生的,吊死在煤山后,醒过来……被吓的不敢反抗,也就是失去心气。
但是又像是从桌子底下偷看的猫猫,胆怯的向她提供帮助。
比如白杆兵是朱由检的私兵。
比如朱由检有很多小钱钱。
比如朱由检总能找到她想要的人或者物。
他就如同哆啦A梦,可以随时给她提供想要的。
他是一只胆怯又想改变的猫猫。
嗯,她应该是不喜欢这样的人,不就是死过一次,失败过一次吗?如果是她,重新来过,她一定步步为营,干翻所有敌人。
反正是多出来的一生,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朱由检小朋友不是她呀!
苏宁雪的回忆被拉长,还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在新闻上看到过一个女孩子,家里不让她继续读书,父母逼迫她嫁人,她哭着录下自己的崩溃。
那时的她不解的问向爸爸,【她为何不反抗?】
他的爸爸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反问,【你为何第一个念头想到的是反抗。】
她当时的回答毫不犹豫,【因为爸爸说过如果有人伤害了“你”,不要犹豫,不要客气,毫不留情的反击,哪怕是你最在意的人,哪怕那个人是“我”。】
然后她的爸爸又道,【可她的爸爸没有教过她。】
那个时候的她太小,总有很多理由与思想,她又说【爸爸没有教过,还有老师。】
那时她的爸爸没有和她继续讨论下去,因为知道她会说什么义务教育,理论上必须上学,所以老师一定教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