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爱丽丝引发的小小风波,阿列克谢转头看向身侧的凯伊,眼底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淡笑。
“阁下,倒是没想到这一趟谈判,我们还有额外收获。”
他语气轻松。
“我们手里现在多了一名重要俘虏。如此一来,俘虏交换名单就得临时增补,你们希斯顿,需要额外交换一名叶塞尼亚高级军官作为对等交换。”
凯伊面容覆着一层不变的冰霜,眉眼冷峻,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是沉默颔首。
“可以。”
“阁下果然爽快。”阿列克谢笑意更浓。
一旁的副官维克托立刻上前,手持纸笔,记录新增的交换人数与名单条目,修正完毕后,将整理妥当的全新战俘交换名册双手递交给凯伊。
凯伊低头逐行审阅。确认所有条款、人数、人员信息均无异议。
阿列克辛随即抬手示意随行通讯兵。
加密电台滋滋的电流声响起,简短的电文跨越海域,径直发送至希斯顿帝国前线阵地指挥部。
待通讯结束,电文回执确认送达,阿列克谢抬手看了眼天色,语气闲适。
“时间不早了,我们返回旗舰吧。阿廖沙王子殿下,想必已经在宴会厅等候许久了。”
凯伊闻言,也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一行人重新登上小艇,返回凛冬旗舰。海面比清晨更平静了些,小艇破开的浪花在船尾拖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很快又被灰蓝色的海水抹平。
回到凛冬旗舰时,天色已近正午。灰白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透下一束稀薄的日光,落在甲板上,很快又被新的云层遮住。
阿列克谢带着凯伊走进旗舰的宴会厅。这是一间比信天翁号餐厅宽敞得多的舱室,长桌上铺着白布,银质餐具摆得整整齐齐,几盏水晶烛台在桌心燃着暖黄色的烛火。
阿廖沙已经坐在桌边了,一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那只空酒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总算来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在阿列克谢身上扫过,又落到凯伊脸上。
“你们的事情忙完啦?”
“是的,王子殿下。为了庆祝交换俘虏的事情谈妥这一餐值得庆祝。”阿列克谢拉开椅子坐下,抬手示意凯伊坐在对面。
“请坐,尊敬的凯伊·希尔德阁下。”
阿廖沙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又顺手给旁边的空杯也倒上,推给凯伊:“喝一杯?叶塞尼亚的伏特加,比你们希斯顿那些软绵绵的果酒有劲多了。”
凯伊没有拒绝,端起杯子只是微微抿了一口,就放下。
阿廖沙也不在意,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搁,靠着椅背,语气懒洋洋地开口:“所以只是去清点战俘人员名单,怎么就花了这么长时间?”
阿列克谢拿起餐巾铺在膝上。
“回禀阿廖沙殿下,本来一切进展的很顺利,只不过今天在信天翁号上多了点意外收获。艾塞尔·亨利藏了一个妹妹在船上,亨利王室的旁支,叫爱丽丝。”
“爱丽丝?”
阿廖沙皱了皱眉,像是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最终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我很少跟其他国家的王室打交道。”
“我也没听说过。”
阿列克谢切下一块面包,语气平淡。
“不过人在我们手上了,多一个筹码总归没有坏处。”
阿廖沙哼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凯伊,那双和索菲亚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睛里带着几分打量:“凯伊阁下,你们希斯顿人居然真的愿意为了这些外国的商人拿已经到手的战俘交换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希斯顿帝国占领了白涯港,也占领了努恩半岛,整个新云海南部和东部的海域已经都属于我们希斯顿帝国的领土,那么在这边领土上经商的外国商人都受我们帝国政府保护,我们有义务为他们的安全负责。”凯伊回答。
阿廖沙继续问:
“这也是洛林的意思吧。”
“是的。”
阿廖沙点了点头,有些鄙夷的看着阿列克谢 。
“我就知道,你们倒是很遵守契约精神。这样倒显得我们叶塞尼亚海军随意抓捕第三方人员当人质的行为如是如此的野蛮不堪。”
阿列克谢倒是无所谓,维克托倒是眉头紧皱,有些心情不悦。
“没办法,谁让我只是个监军,又不是指挥官,管不了这些军队。”
阿廖沙看起来对谈判本身兴趣不大,只是碍于阿列克谢的面子才坐在这里。酒倒是喝得很快,不多时杯子又空了。
午餐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进行着。
阿列克谢偶尔抛出几句试探,凯伊滴水不漏地应对,阿廖沙则像个局外人一样埋头吃喝,偶尔插一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
与此同时,海岸防线后方,科楚奇一号堡垒。
堡垒地下最底层的战俘监牢区,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光。
厚重的铁门被人力推开,沉闷的“咣当”巨响在封闭的通道里久久回荡。
驻守监牢的卫兵与值守军官闻声抬头,看清来人队列的瞬间,立刻挺身分立两侧,肃然敬礼。
洛林率先迈步走入幽暗的监牢通道,神色沉静,不言不语。
他身侧的珂尔薇身着纯白医务大褂,肩头挎着沉甸甸的医用药箱,步履轻盈,紧随其后。
随后是驻守此地的希斯顿帝国军师长西奥多,以及叶塞尼亚帝国专程前来对接战俘交换的谈判官叶若夫。
狭长的监牢通道两侧,铁笼林立,无数战俘的视线透过栏杆投来,压抑、死寂的氛围笼罩整座囚区。
全程沉默行进的洛林并未开口,只默然扫视周遭。对外交涉的所有事宜,尽数交由身旁的西奥多处理。
西奥多侧首看向身旁的叶塞尼亚谈判官,语气公事公办。
“尊敬的叶若夫阁下,这里便是科楚奇一号堡垒地下战俘监牢。本次远征军战役俘获的所有叶塞尼亚战俘,尽数关押于此。根据我方前线谈判官传回的最终电报名单,你们此次可交换带回的人员定额为:两名高级军官、一名中层军官,以及一百二十七名普通士兵,总计一百三十人。”
叶若夫手中同样握着一份完整名册,这是这座监牢内所有叶塞尼亚战俘的详细身份信息汇总。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这所有战俘之中,自由挑选一百三十人,随交换队伍安然撤离。
他指尖死死攥紧纸面,指节微微泛白,心底压着一道绝对不能外露的绝密指令。
他与贝利亚交谈时,得知。
他们叶塞尼亚的的康斯坦丁陛下,就隐藏在这群看似普通的战俘之中。这些自负的希斯顿人毫无察觉。
他唯一的任务,就是不动声色,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将隐匿其中的康斯坦丁,悄悄纳入交换名单,带离敌占阵地。
叶若夫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腾的紧张与激动,抬眼望向密密麻麻的囚室,神色故作平静。
他翻开手中的名册,指尖沿着名单上的名字逐行下滑,目光在一间间囚室之间来回扫视。
那些被关押的叶塞尼亚士虽然军装破旧,神情无聊,但是气色比正常的囚犯要好的多。
有人靠在栏杆上无精打采地打量着外面的人,有人则缩在角落里呼呼大睡。
叶若夫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挑选货物一般漫不经心,可他的心跳却在不断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