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斜斜地爬过窗棂，落在灶台的瓷砖上，映出点晃眼的光。林秀系着围裙在灶前忙乎，锅里炖着的排骨咕嘟冒泡，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漫了满厨房。
“火再小点，别糊了。”李建国探进头来，手里还攥着刚擦完自行车的抹布，指缝里沾着点机油。
“知道了。”林秀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星子“噼啪”跳了两下，映得她脸颊暖暖的，“你那车链条擦干净没？下午还得去镇上赶集呢。”
“早擦利索了，”他凑到锅边闻了闻，喉结动了动，“真香，比我娘炖的还香。”
林秀被他逗笑，用锅铲轻轻敲了敲他手背：“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把院里的柴火抱进来点。”
李建国嘿嘿笑着应了，转身往外走时，撞在门槛上，差点摔一跤。林秀在后面看得直乐，眼角的笑纹里都盛着暖意。
这阵子过得踏实，每天跟着李建国下地，回来就琢磨着做饭。她学做的第一道菜是番茄炒蛋，盐放多了，咸得李建国直喝水，却还是硬撑着全吃了，说“有进步空间”。现在她炖的排骨能让隔壁王婶都来讨方子，李建国更是顿顿吃得肚儿溜圆，说“娶了个宝”。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叮铃铃响得急促。林秀探头一看，是娘家隔壁的二柱子，正支着车喊：“秀姐，你娘让我捎话，说你爹那老寒腿又犯了，让你抽空回趟家。”
“知道了，谢了二柱子！”林秀应着，心里咯噔一下。爹的腿疾是老毛病，一到变天就犯，以前都是娘给贴膏药，现在自己嫁出来了，倒少了个帮手。
“咋了？”李建国抱着柴火进来，见她脸色不对，忙问。
“我爹腿又不舒服了，”林秀擦了擦手，“下午赶集怕是去不成了，我得回娘家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李建国把柴火放下，转身就去解自行车，“我去借辆板车，拉着你爹去镇上看大夫。”
“不用不用，”林秀拦他，“爹不爱折腾，我回去给他贴几贴新膏药就行，你不是还得去镇上买化肥吗？”
“化肥哪有咱爹重要，”李建国说得干脆，已经把板车从柴房拖了出来，“走，先去你家。”
林秀看着他麻利地收拾板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熨帖了，暖烘烘的。当初娘总说“嫁人得嫁实心眼的”，现在才算真正明白这话的意思。
到了娘家，爹果然正蜷在炕头哼哼，娘在旁边抹眼泪。李建国二话不说，把爹背到板车上，又找了床厚被子给盖好，推着就往镇上走。林秀跟在旁边，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爹也是这么背着她去看大夫的。
镇上的老大夫给爹扎了针，开了膏药，又嘱咐了注意事项。李建国把药仔细包好，又跑去买了两斤红糖，说给娘补补。回去的路上，爹靠在板车上，拉着李建国的手说：“建国啊，秀丫头脾气倔，你多担待。”
“叔你放心，”李建国笑着说，“她倔起来也可爱。”
林秀在后面听见，脸一下子红了，偷偷掐了他胳膊一下，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
回到家时，天都擦黑了。娘留他们吃饭，李建国却惦记着地里的活，说“明儿再来看叔”，拉着林秀往回赶。月光洒在小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手牵着手，一步一步踩得稳稳的。
“累不？”林秀问，看他额头上全是汗。
“不累，”李建国喘着气笑，“只要你爹好好的，我天天拉着他去镇上都行。”
林秀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灶台上的排骨大概早就炖烂了，不过没关系，明天可以再炖一次。日子还长着呢，有得是时间慢慢熬煮这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