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
海水冰凉,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冰壳。
周言和黄昊伏在水里,只露出半张脸,盯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岸。
温瑞安的身影已经融进了夜色,看不见了。只有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
闷响,像心跳。
黄昊在水下攥紧了拳头,冷,怕,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他只知道温队已经上去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两分钟?五分钟?还是更久?他不知道。时间在水里是粘稠的,走不动。
“周言,”他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几乎被海浪吞没,“怎么办?温队不会出事了吧?”
周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岸上那些模糊的轮廓,礁石,灌木,还有更远处那些影影绰绰的建筑。
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灯光,没有脚步声,没有温瑞安的回音。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但声音还是稳的。“别急,再等等。”
黄昊咽了口唾沫,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浮在水里,像两块沉默的浮木。浪推着他们,一下,又一下。
然后,岸上亮了一下。
很短暂,像萤火虫,像星星,像某个人用手电筒飞快地闪了一闪。一短,一长,一短。
周言的眼睛亮了:“走。”
两个人无声地划水,朝那片岸靠过去。礁石越来越近,浪越来越大,
推着他们撞向那些黑沉沉的棱角。
周言伸手抓住一块突出的石尖,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拽住黄昊的衣领。两个人贴在礁石后面,喘着粗气。
温瑞安从阴影里探出身,湿淋淋的,像从海里长出来的岩石。
他的手还打着石膏,可动作比他们想象的利落得多。“巡逻的人刚过去,下一圈要五分钟。这边走。”
三个人猫着腰,沿着礁石间的缝隙往里摸。脚下是湿滑的海藻,
头顶是压得极低的夜空。
岛上的气味越来越浓,不是海腥味,是另一种——铁锈,消毒水,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温瑞安在最前面,脚步极轻。周言跟在后面,许昭阳的位置,就在这座岛的某个地方。他们离他越来越近了。
黄昊走在最后,呼吸压得很低。他盯着前面那两个模糊的背影,不敢眨眼。
忽然,前方的温瑞安停住了,举起拳头。停。
三个人同时伏低。前方,有光。不是巡逻的提灯,
是更远处的、从某扇窗户里透出来的、惨白的光。
那光落在地上,切出一道冰冷的方块。
温瑞安回头,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那个方向。
那里,就是那里。周言点了点头。
三个人继续往前摸,朝着那道光,朝着那个他们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的人。
暗算
许昭阳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停住,听了一会儿——外面没有动静。
走廊里那盏永远不会灭的灯,从门底的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割在地板上。
他盯着那条光,脑子里乱得很。该动手了吗?
他盘算着这座岛上的兵力——从刚才的骚乱来看,
光是d区就有十几个戴面具的人在跑。还有巡逻的,岸上五个,十分钟换一班。
岛上还有多少个区?他不清楚。
A区、b区、c区……那些人住在哪里?武器在哪里?控制室在哪里?江淮又被关在哪里?
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个人,一个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假身份。够干什么?
许昭阳闭上眼睛。不够,远远不够。
可他又想起江淮,想起他会被当做邪恶的代名词,
他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待在那个地方,等着被抽血、
被换血、被变成那个该死的“圣杯”。可他又能做什么?
冲出去,砸开每一扇门,喊他的名字?那只会被发现,被打倒,被关进某个更深的角落,然后什么都做不了。
许昭阳攥紧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起温瑞安,想起周言,想起那些还在等他的队员。
他们现在在哪儿?查到线索了么?还是——已经被发现了?
他不敢想,又不得不想。
如果他们在岛上,他现在动手,也许能制造一点混乱,给他们争取一点时间。
如果他们没有上岛,他动手,就是送死,就是白费。
许昭阳睁开眼,盯着那条细细的光。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江淮在哪,需要知道这座岛的布局,需要知道那些人的换班规律。他需要——等。
等那扇门打开,等那个让他“干活”的命令,等一个能走出这个房间、能看见这座岛真面目的机会。可他还能等多久?江淮还能等多久?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什么都没有,灰白的,粗糙的,像这座岛的每一寸皮肤。
他把手伸进衣领,摸到胸口那枚戒指。冰凉的,硌着他,一下一下。
再等等,他在心里说。
再等一下。等我知道了该知道的东西,等我能走到该走到的地方,
等那个该来的时机——我就去找你。不管多少人拦着,不管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座岛。我来找你了,江淮。等我。
三人贴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海浪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撞着,
溅起的水雾扑在脸上,冰凉。
温瑞安蹲在最前面,从防水袋里掏出三个巴掌大的设备,薄薄的,像某种电子贴片。他递给周言和黄昊各一个。
“贴在胸口,能维持四个小时。防红外探测,把体表温度降到环境温度。”
他低声说,“岛上到处都是热成像探头,没有这个,我们一上岸就会被发现。”
黄昊接过那片东西,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冷,是怕。
他撕开背胶,把它贴在心口。冰凉的,像一块墓碑。
周言也贴好了,然后看着温瑞安手里的另一个仪器——一个巴掌大的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的光点,红的,绿的,蓝的。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这是什么?”
“热成像探测仪改的。”温瑞安把屏幕举到他们面前,“能扫出半径五百米内的热源。红色的是体温正常的活人,
蓝色是我们这种贴了片的,绿色——”他顿了顿,“绿色是体温异常的活人。
被困住的,受伤的,或者被药物控制、体温偏低的。”
三个人盯着那个屏幕。红点,密密麻麻的。岸上,五个,是巡逻的。
往里走,更多,成片地聚集在某些区域。黄昊数了数,数不清。太多了。
“至少五十个。”温瑞安的声音没有起伏,“可能更多。
这还只是地面上的。”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换到另一层画面。
光点,更密,更乱,像一窝被惊动的蚁群。“地下还有建筑物。
看这规模,至少两层,也许三层。这些是——”他的手指点着那些绿点,
零零星星,散布在红色光点的包围中。“被困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