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行为毫无必要，只会给他制造不必要的麻烦。”当维拉斯卓摩兹传送回自己的房间时，黄昏叶说道，“我猜这正是你的目的。”
“你果然懂我。”蝰蛇对弟子微笑。
“你失望吗？”黄昏叶问，“换作是你，为了避免丝毫麻烦，会毫不犹豫地杀掉那四人——而他甚至没考虑过这个选项。”
“不……如果我想让他成为我的镜像，就不会这么喜欢他了。”维拉斯卓摩兹摇头，“只要不过度，多愁善感也未必是坏事。”
“他的道路与你不同，也永远不会相同。”黄昏叶叹气，“他比你克制得多。”
维拉斯卓摩兹 ：“你这么说……但我好奇当他真正被逼到绝境时会如何。我相信我们会发现，他与我的极端并无本质区别——他愿意跨越的界限，远比你想象的更少克制。”
黄昏叶皱眉，但没有反驳，因为她无法完全否认。
——
雷卡在一生中参加过许多社交聚会，擅长说服与谈判。她为家族工作过，甚至为争取更多研究经费据理力争……但试图让三个狂热信徒相信“见到神明及其代言人并非什么大事”，完全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更糟的是，他们早已和杰克随意相处过一段时间，这反而让他们更加震撼——回想起来，他们甚至认为自己的行为即便不算亵渎，至少也是冒犯。显然，这不是逻辑能解决的问题。
设下屏障、支开杰克后，气氛陷入压抑。艾琳终于抬起头，盯着雷卡问：“你早就知道？”
“是的。”雷卡回答。
“多久了？”
“在我们加入教团之前。杰克的身份在这里被隐藏，但在我们的星球并非如此。在那里，任何有地位的人都知道。”
“怎么会……”艾琳喃喃自语，再次陷入沉默。
巴斯蒂拉仍难以置信地盯着雷卡，一言不发。雷卡叹气，思考如何挽救局面。她知道自己的随意态度与三人的预期截然不同，但正打算利用这一点。
她决定放弃编造谎言或新的伪装，转而讲述“真相”——掺有大量个人推测的改良版真相，但本质仍是真相。
“你们必须记住，杰克和我来自一个系统降临才几年的星球。”雷卡开始解释，三人专注倾听，“在系统到来前，我甚至不相信神明存在，杰克很可能也是如此。此外，我们的世界拥有高度强调个人主义、个人自由与平等的现代文化——至少我们所在的地区是这样。没有人天生比他人优越——至少我们这么认为——任何因先天特质宣称自己高人一等的人，都会被严重排斥和轻视。
“‘他人天生优越’的概念对我们来说如此陌生，这也是我个人难以适应‘真神存在’的世界的原因。这是个缓慢的过程，但我如今正在逐渐适应。我知道神明优越，知道恶意蝰蛇这样的存在是我难以企及的，每次面对更高强度与等级的生物时，我都能从骨髓里感受到这一点。但杰克没有这种恐惧。你们都知道他拥有血脉，而这种血脉赋予他对气场与威压的先天抗性。因此，他感受不到神明威压的压制，再加上他的成长背景、价值观与文化，他完全不像多元宇宙中的大多数人那样看待‘优越’。他对强者既不恐惧也不敬畏，同样，他不希望仅仅因为自己的身份或所属而被视为优越者。公平地说，杰克即便在状态最好的时候也不算‘正常人’，但我绝无批评之意。难道有人会期待原基选民是正常人吗？你们之前见过选民吗？我不知道是否只有我这么想，但如果每位神明只能有一位选民，难道不该期待那个人是独特的吗？而原基选民难道不该比其他选民更特殊吗？”
她必须谨慎措辞，避免任何可能引发争议的言论。虽然杰克可以亵渎神明而不受惩罚，但雷卡相信自己不行，永远不行。她也想为杰克的行为找些借口。
关于他血脉的说法是早就与杰克商量好的。她此前已被告知血脉的特性，知道它能抵抗气场。她隐约怀疑血脉还有其他能力，但从不深究，更不会询问。
雷卡试图打动三人，但很难读懂教团成员的心思——尤其是龙人，她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表情代表什么情绪。巴斯蒂拉也只是茫然盯着，显然在努力消化一切，艾琳则陷入深思。
雷卡心想：我不需要说服巴斯蒂拉，甚至不需要说服德拉斯基尔。只要让艾琳理解并达成共识，她就能带动另外两人。杰克自己也可能说服德拉斯基尔。
“艾琳……你现在在想什么？”雷卡问。尽管已有猜测，她仍想确认。
“我……我刚刚亲眼见到了恶意之主，还和他的选民交谈过几次。”艾琳脸上露出傻笑。
雷卡迅速意识到这与预期不同，而艾琳还在继续：
“我甚至曾以‘那个’目的接近选民……”艾琳瞳孔骤缩，“我做了什么？我怎么没意识到？我的行为简直不成体统……我该求饶吗？不，我不配得到原谅，我应该——”
“够了！”雷卡大喊，一掌劈向魅魔的头，自己的手也有点疼，“清醒点！你之前没听到我和他说的话吗？”艾琳终于抬头，雷卡继续道，“真正不可原谅的是什么？是认为‘如果选民和恶意之主想隐藏身份，你仅凭自己就能识破’，或是认为‘你与他故意伪装的身份互动时的任何行为，都是他不希望的’。仔细想想，杰克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他为何想隐藏身份。你在质疑他的判断吗？”
“我绝无此意！”艾琳略显愤怒地反驳。
“那你还是没明白。这部分主要是我的推测，但我们知道杰克为何想隐藏身份，你考虑过恶意之主为何批准吗？”这句话引起了几人的兴趣。雷卡继续对艾琳解释：“虽然我不敢声称理解原基的想法，但这难道不是与选民的道路有关吗？也许他被认为在‘不被他人知晓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与他人互动更有益处，也许原因完全不同。
“无论如何，恶意蝰蛇很可能希望我们‘质疑他的选民，评判他的选民，让选民成长’，让选民不受身份影响地做出自己的选择、走自己的路。注意到恶意之主甚至会询问杰克的意见，且对他态度轻松了吗？远超我们理解范畴的谋划正在进行。如果我们真的想表达忠诚，最好的方式就是按他们的意愿行事——不把杰克视为恶意之主的选民。即便我们至少承认这一身份，也不应以此为借口区别对待他。
“我刚得知他是恶意蝰蛇选民时，也难以理解。来到教团后，我每天都要提醒自己：把杰克当作‘选民杰克’而非‘普通人杰克’，直接违背他与蝰蛇的意愿。所以至少尝试把他当作普通人对待——这是他的许可，也是恶意之主的许可。”她稍微撒了个小谎，因为她其实从未因杰克的身份而困扰。她还私下向艾琳补充了一句话：
“想想看，你有被公开允许以随意的方式接近并与选民互动。你真的要浪费这个黄金机会吗？”
在教团的经历让雷卡明白：所有人本质上都是自私的。艾琳的担忧主要源于自我保护，害怕如果杰克真的生气或被冒犯，自己会遭遇什么。因此，雷卡希望她把“知晓秘密”视为可利用的优势，而非负面因素——无论后果如何，杰克都能处理。
她的话显然影响了艾琳，魅魔专注地思考了一会儿，几秒后抬头问：“你确定这真的是恶意之主和选民的意愿吗？”
“不，我不确定。”雷卡坦诚回答，“但我至今未因亵渎神明被击杀，且自从我们相遇，我一直正常对待杰克。他甚至邀请我参加这次地下城探险，显然不介意我的存在或我的态度。”
“所以你只是假装不知道他是选民？”艾琳追问。
“更准确地说，我认为‘他是选民’这件事没那么重要。我承认并知晓这一点，但不会让它成为定义他的唯一标签。这也是他的愿望，我尊重这一点。”
“还是不明白他为何要隐藏。”德拉斯基尔终于开口。
雷卡心想：不能告诉他们杰克其实觉得“成为选民没什么大不了，只是麻烦”……于是她迂回回答：“我们又有什么资格评判呢？如果这是杰克和恶意之主选择的道路，我们能做的最尊重的事，就是尊重他们的意愿。”
她感觉自己在绕圈子，但有时重复也是必要的。雷卡认为已取得一些进展，但在放心让三人回到杰克身边前，仍有工作要做。
与此同时，杰克选择“逃”到了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
“既然你根本懒得真正隐藏身份，当初何必费劲伪装？”模拟杰克与真实杰克坐在灵魂空间中，前者问。
“我只是希望人们不知道我是选民，这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杰克耸肩。
“这是缺乏决断力的表现。”模拟杰克批评，“你做什么事都半途而废，要么开始后很快放弃，要么根本懒得坚持。”
“所以我该杀了那四个人？”杰克嗤笑。
“我的意思是，你要么一开始就别隐藏身份，要么在几乎不试图低调的情况下，就该做好秘密终将暴露的准备。你无法改变整个多元宇宙对神明及其选民的看法。向更强者臣服是本能，他们都知道这一点——这是多元宇宙的法则，也是等级间天然压制存在的原因。我们感受不到压制，是因为我们生来就该与强者并肩或凌驾其上。不如坦然接受你确实更优越的事实，再从长计议。”
“我们别再讨论这个了。”杰克叹气，在灵魂空间中站起身。
“你一生都在试图融入一个从不适合你的世界。如今终于找到适合的世界，却试图用那些只会导致你的血脉——你的本质——被压制的无用价值观来要求自己。为什么不接受现实？这终究是不可避免的。总有一天，我们会强大到‘是否是选民’毫无意义。”
“到那时，至少这份强大是我们自己赢得的，而不是因为维利决定给予。”杰克反驳。
“公平来讲，这一点我理解。你不想借用他的影响力，尽管我认为这影响力是你应得的。维利认可我们的价值，我理解他——正如我所说，他也认为我们登上巅峰是必然。当你的时间线是以永恒为单位时，为何不提前布局，直接将我们视为值得平等对待的存在？”
“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杰克指出。
“没错，没错。绝对不能选那条路。”模拟杰克轻笑，也站了起来，“好了，不说这个了。谈谈真正重要的事。你忙着当炼金师时，我可没闲着，想听听我的进展。”
“不，你不需要我的意见。”杰克说。
模拟杰克 ：“呵，没错。我只是想炫耀一下我的成果。看好了——”
模拟杰克闭眼专注片刻，跪地向前跳跃，身体突然化作阴影。一连串残影在他与目标之间排成一列，最终他出现在百米之外。
“空间魔法。”杰克迅速判断。
“猜对了。”模拟杰克说，“这比暗影界的‘基础阴影传送’强得多，但目前还不实用。所以先别升级它。我现在混合空间魔法的做法，已经偏离了暗影传承的本源，但我还需要更多东西才能真正将其化为己用。”
杰克点头：“好的，继续努力。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我想研究一下从维利那里‘偷’来的血滴。”
“只有一件事。”模拟杰克说，“如果可以，用空间魔法多和c级强者战斗。回顾与‘幽影黑豹’的战斗后，我有了很多想法。”
杰克会意点头，走向灵魂空间中荒芜地带漂浮的红色石珠。他此前没怎么主动研究过它，但现在觉得是时候认真探索了。全面分析固然不可能，但至少能发现一些有用的东西。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时间，老实说，他更愿意用忙碌打发时间，而非思考即将面对的现实世界。
杰克真诚希望雷卡能成功。如果她失败，情况会很糟糕。尽管蘑菇主题很烂，但因为有这群同伴，他非常享受这次地下城探险。别误会，杰克喜欢独自冒险，但也希望至少有组队的选项。而且组队还有许多好处，他从队友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如果雷卡失败，杰克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断绝往来？保持距离？接受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待自己？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能祈祷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