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真元耗尽、气血枯败、寿元亏损、意识濒临消散。】
【经系统判定,当前状态无法自主完成融合。启动应急方案——】
【自动融合中……】
此刻,李无道的胸口处,浮现出淡淡的光华。
若是透过胸骨,可见一丝丝的金芒从骨头的裂缝里渗出来,沿着经脉蔓延。
所过之处,干涸的气海重新充盈,断裂的骨骼接续重塑,枯竭的血肉重新生长。
那块骨骼不过婴儿巴掌大小,位于胸口中央。
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白色纹路,像是某种符号,又或者某种图腾,古老而神秘,有种说不出的神秘韵味。
随口,他的血液开始蜕变,变得更粘稠、更沉重。
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像擂鼓,低沉有力。
头发从发根处开始重新变黑,那些在燃烧寿元后变得霜白的发梢,一寸一寸恢复原色。
不知过了多久。
光开始收敛,像潮水一样退回胸口,退回那块重新沉寂下来的骨头里。
.......
五日后。
丹器峰。
这座山峰在七大主峰中并不起眼。
论灵气浓郁,不如玄天峰,论景色奇绝,不如玉剑峰。
但宗门上下的丹药和法器,有七成出自这里。
从山腰到山顶,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炼丹房和炼器室,烟囱里终日冒着颜色各异的烟雾,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的苦香和淬火的焦味。
李无道的房间,被安排在山顶一处僻静的阁楼里,远离丹房的嘈杂。
阁楼不大,但胜在清幽。
窗台上搁着一盆不知名的灵草,叶片细长,泛着淡淡的荧光。
窗外是丹器峰的后山,种满了炼丹用的药材。
风从山涧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香炉里燃着安神的熏香。
青烟袅袅升起,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懒洋洋的安静里,只有熏香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李无道躺在床上。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内袍,身上盖着一层薄被。
他的呼吸很平稳,面容平静,在透过窗纸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陌生的房梁。
他盯着那道房梁看了很久,脑子里还有些混沌。
像一台停了太久的机器,重新启动时需要一点时间来预热。
五百年寿元燃烧殆尽,又经历至尊骨重塑身体,他的意识还飘在“水面上”,离岸边有一段距离。
他撑着床板坐起身。
手臂还有些发软,但骨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似乎比以前更强韧了。
他有些疑惑看着自己的手,试着攥了攥拳。
指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力道比以前更足。
但丹田里空空荡荡,真元还没完全恢复。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池子被挖深了好几倍,但水还没来得及注满。
房间很安静。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他坐在床上,环顾四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被送到这里的。
这时,房门被推开。
一道倩影走了进来。
姜初然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朵淡青色的云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三千青丝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白玉簪子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竹编的,冒着热气。
推门进来时,带进来一阵风。
风里有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像雪后松林一样的气息。
她抬眼,看到李无道坐在床上。
冰山般的容颜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波动。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唇角下意识地微微上扬,但她很快察觉到,迅速压下那道弧度,恢复了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
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醒了?”
声音清冷,一如既往。
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藏得很深的放松。
“嗯。”
李无道看着少女,捂着有些酸胀的脑袋,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里还有些昏沉,像塞了一团棉花,“我这是睡了多久?”
“五天五夜。”
“……”
李无道咋舌,他原本以为最多三天,没想到比预期更久。
姜初然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开口,语气故作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身体……可有哪里不适么?”
话刚说完,她就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的山涧里,几只灵鹤正掠过水面,带起一串涟漪。
她看着那些灵鹤,像是在欣赏它们的翩然,但余光还留在他身上。
李无道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几声脆响。
“没大碍了,就是还有些虚,真元还没完全恢复,不碍事。”
他顿了顿,旋即注意到她手里提的那个竹编食盒,“这是……”
盖子盖得很严实,但挡不住那股香味。
肉香混着药香,还有一丝淡淡的灵草清香,正从竹编的缝隙里往外钻。
姜初然反应过来,将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第一层是一碗灵参炖乌鸡,汤色清亮,浮着几颗枸杞和两片灵参。
第二层是一碟红烧灵兽肉,肉质酥烂,酱汁浓郁。
第三层是一大碗灵米饭,米粒晶莹剔透,每一颗都泛着淡淡的荧光。
还有一壶温好的灵酒,酒香醇厚,闻着就让人舌底生津。
李无道眼前一亮,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咕噜噜的声音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五天没吃东西了。
这一战对他的消耗极大,五脏六腑早就空了。
他现在真元耗尽、身体刚重塑完,急需补充大量的能量。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
潦草仓促穿上鞋,三步并作两步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肉质酥烂,入口即化,酱汁浓郁,咸中带甜。
他来不及细嚼,又夹了一筷子米饭,塞的腮帮子鼓鼓囊囊。
可他觉得这样太慢了。
索性放下筷子,双手齐上,一口灵肉,一口灵酒,吃得满嘴流油。
骨头吐在桌面上,堆成一座小山,灵酒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随手一抹,浑不在意弄脏了衣服。
这副场景,龙卷风摧毁停车场也不过如此了。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一桌子饭菜被他扫荡一空,连最后一粒灵米都没剩下。
“嗝——”
李无道仰躺在椅子上,双脚搭在桌边,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姜初然站在一旁,美眸微微睁大。
那张清冷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一丝茫然。
这还是那个八千年不遇的玄天宗圣子吗?
还是那个硬生生把入魔后的吴少天,打到道心崩溃的妖孽?
怎么……有点像饿死鬼投胎?
饭后。
李无道终于从那种饿死鬼投胎的状态中缓过来。
他问起昏睡期间的事情,姜初然一一回应。
此行来犯的魔族之众已被悉数歼灭,一个都没能逃出玄天宗的山门。
但宗门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主峰脚下数十座殿宇被波及,损毁过半;三座药田被魔气污染,药草枯死大半;护山大阵多处破损,修复至少需要三个月。
粗略估计,损失不下二十万灵石。
更沉痛的是,几十位武王境的长老战死,十几位武尊境的宿老陨落。
他们的名字刻在主殿前的石碑上,排成一长串。
宗主决定在七日后举行祭奠大典,追封所有阵亡者,立碑铭刻,世代受宗门香火供奉。
李无道低声咒骂一句,“这些该死的魔族!”
沉默了一息,他想到什么,眉头一紧,“周白他……”
姜初然心中了然,轻声道:
“宗主亲自过问了此事。周白以命换命掩护同门,战后为他立了衣冠冢,葬于宗门英烈碑林。享长老供奉,世代受宗门香火。”
“宗主说了,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宗门流过血的弟子。”
李无道点了点头,犹豫片刻,“若烟那丫头呢?她可知道……”
他说不下去了。
如果她知道唯一的至亲逝去,而且是死无全尸,以她的体质,怕是根本承受不住。
“宗主已经下令封口。所有人不得在周若烟面前提起她哥哥的事。”
姜初然回道:“若她问起,就说周白被派去执行一件机密任务,归期未定,过段时间便会回来。”
李无道稍稍定了定神,可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纸终究包不住火。
周若烟迟早会知道,届时怎么妥善处理,想想都有些头疼。
他揉了揉脑壳,叹了口气:“周白这家伙,死了也不让我省心……”
“咚咚!”
忽地,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姜师姐!你在里面吗?”
是李南栀的声音,声音带着急切,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慌乱。
“怎么了?”
姜初然上前开门。
李南栀站在门外,鬓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像是跑了一路。
“姜师姐,你快去看看吧。若烟妹妹她......她吐血昏迷了!”
房间内,李无道脸色微变,瞬间坐直了身体。
夏孤城亲口保证过,周若烟在三月之内绝不会有任何病变复发的危险,这一点他是确认过的。
可这才过去几天,周若烟怎么会突然吐血昏迷?
门口,姜初然的眉头也蹙了起来,“前日我曾去看过她,脉象平稳,气血也恢复得不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两句话说不清。”
李南栀摇头,声音急促:“总之,有人私下走漏了消息。若烟妹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她哥的死讯,然后就……就……”
“是谁泄露了消息?!”
一道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低沉,冰冷,带着一股被压着的怒意。
李无道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脸色难看。
这时候泄露消息,摆明是居心叵测,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