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真相。
乃是李闯大军攻破京城,其麾下大将刘宗敏主持对明朝宫吏拷掠索饷时,发现吴三桂家的妾侍陈圆圆有倾国倾城之姿,故而将其献给李自成。
彼时吴三桂身为山海关总兵,为大顺和清廷两边招揽,最终选择了投靠清廷。
这其中或许与爱妾被掳,父亲被抓有关,但关联根本没有那么大,还是自身利益的考量居多。
后来李自成战败,史书记载,尽弃所掠辎重、妇女于道。
吴三桂抢回了陈圆圆,一直带到西南。
因陈圆圆不为其正妻所容,加上患了头疾,故而主动请求在三圣庵休养,直到现在。
听着陈钰仔细叙述其中故事,朱媺娖清冷的面颊始终阴郁着。
良久,她轻声开口:“钰儿,这些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在见到师父之前,就已经见过那陈圆圆了...”陈钰坦然道。
见朱媺娖眼神一冷,忙笑着开口:“师父莫要误会,和在神剑山时一样,我是去龙鳌河寻找独孤求败的佩剑的,谁料那佩剑就在她的身上。”
“你为何不杀了她?”
朱媺娖酥胸轻颤,一双妙目透着慌乱之色。
她见过陈圆圆,知道这位“秦淮八艳”之一乃世间绝色。
暗道这逆徒最是好色无厌,唯恐他也被那女人所迷惑。
见陈钰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朱媺娖心中又气又怕,主动抓紧了他的手掌,急道:“钰儿,她是红颜祸水,你是我的弟子,怎能...”
话音未落,便听陈钰笑着说道:“师父勿慌,我能跟你保证,这世上的漂亮女子再对我使用美人计之前,保准先中我的美男计,你看我的眼神多真诚,像是被她迷住的模样么?”
朱媺娖见他无耻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感觉有些好笑。
又慌忙虎着脸道:“那你为什么不杀她?若是因为阿珂,早先为师就告诉过你了,你是我唯一的传人,你那两个师姐如何,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陈钰微微蹙眉,正色道:“两个原因,一个就是师父你说的,她是阿珂的娘亲,至于这天下对她的评价,说她祸国殃民,我觉得纯属欲加之罪。
“吴三桂降清,岂是仅仅因为一个妾侍,他若真对明廷忠心耿耿,在夺回陈圆圆,杀死李自成后,为何不转头来对付鞑子?”
说着顿了顿,真诚的看向朱媺娖:“师父,你是皇室贵胄,当初却也行走过江湖,你仔细想想,这乱世之中,像陈圆圆这等拥有姿色,却无自保之力,在面对李自成和吴三桂时,能否有选择的权利?”
朱媺娖沉默了一阵,想说她若真有骨气,可以去死。
只是她毕竟不是言辞恶毒之人,一想到自己这些年叫她与阿珂骨肉分离,只觉恨意稍减。
说来说去,对于陈圆圆,她只是厌恶,真正恨的,还是那吴三桂和李自成。
这二人一个是古往今来第一大汉奸,一个是古往今来第一大反贼,共同导致了她父母兄弟之死,以及明廷的终结。
但因为陈钰替对方说话,心里还是很不高兴。
语气也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冷笑道:“你对我这个师父平日里是想怎么冒犯就怎么冒犯,对她倒是说起好话来了。”
“这话说的。”
陈钰御风靠近了她一些,抬手轻轻的抚摸她那娇嫩的面颊,温声道:“在钰儿心中,一百个陈圆圆也比不上师父你一个。”
朱媺娖眼露羞色,将他的手掌拍开。
扭过头,柔声道:“我是你师父,你是我的弟子,自不是她可比的。”
努力让自己表现的镇静,方才转过头来:“以后不许你替她说话。”
“师父这是吃醋了?”
陈钰笑着打趣。
朱媺娖凤眸圆瞪,一时羞恼不已:“你...胡说什么?”
“没事,师父吃醋的模样也很美。”
陈钰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朱媺娖看着下方的云层,气鼓鼓的将他推开,嗔道:“别乱来,掉下去怎么办?”
陈钰若无其事的笑了笑,继而神色再度严肃:“第一个原因说完了,第二个原因就是,龙鳌河的独孤剑境,被一个名叫公孙绿萼的丫头用在了她的身上,即便杀了她,也没法将那木剑取出...”
说罢详细的同朱媺娖描述了之前在三圣庵中的经历。
朱媺娖听的认真,听到陈圆圆因为长久见不到阿珂,思念的油尽灯枯,心中稍有几分不忍。
又听陈钰带着小时候的陈圆圆暴揍她那恶姨夫和梨园老板,眼神又古怪起来。
“师父勿怪,这都是被逼无奈啊。”
陈钰小熊摊手:“我在里面都急死了,总是在想,真要是要与某人共度一世,钰儿宁愿是师父你呢,只不过你不给机会...上次在神剑山,我都快混上驸马了,结果你非要出来。”
朱媺娖羞红了脸,心道,你还好意思说。
当时真要再耽搁几天,便叫你这逆徒得逞了。
当然,从幻境里出来后,也没少被这小贼轻薄就是了。
她岔开话题,淡淡道:“我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她儿时可怜,与她长大后可恨并不冲突,如若我是你,见一少女自幼被亲人欺负,被他人强迫,也是会出手的。”
继而又冷冷道:“大明的江山,就是毁在了那些士绅手中。”
“师父明鉴。”
陈钰附和道,心中吐槽,反正不能说你爹也有问题。
朱媺娖思忖了一阵,有神剑山时的经历,她自然清楚,能叫穆人清都招架不得的邪诡之物甚是危险。
徐福,极境,这些东西都是出自于陈钰之口。
如今对方又要面临此类危险,叫她不得不生出几分担忧。
轻启嗓音,柔声道:“钰儿,咱们接下来去哪里?先去三圣庵会会那陈圆圆么?”
“先跟沅儿碰头吧。”
陈钰答道:“至于独孤剑境之事,我同陈圆圆约好的,乃是五日后再见,如今是第二日。而杀吴三桂,我已命南境兵马集结于宋国永定城一带,随时可以东进,这老小子没憋好屁,要请我的领兵元帅去昆城做客,咱们不妨将计就计,将西南夺了。”
他顿了顿,看向眼神复杂的朱媺娖,笑道:“师父,对于吴三桂这样的人,没什么比亲手夺走他靠背叛民族得来的权力与富贵更好的复仇方式了。”
朱媺娖妙目微动。
国仇家恨历历在目,不想今日竟是复仇有望。
而那,全赖面前的男子。
听陈钰详细描述着此次针对平西王府的计划,她的眼神愈发柔和。
当初在煤山上,师徒二人的谈话犹在耳畔回荡。
无论是五台山上,他为自己笼络人心。
还是此次西南,对方针对吴三桂的细致筹谋。
这逆徒确实是践行了当初的诺言,不遗余力的在帮助自己。
“钰儿...”
她樱口微张,对上陈钰笑眯眯的视线,一时甚是羞涩。
抿了抿嘴唇,轻声道:“你...替我告诉那汉家天子,南境之主...无论他出兵西南,是不是自有图谋,他愿意替我对付吴三桂,这份恩情...为师记下了。”
陈钰不禁莞尔,却是小脸一板,不高兴道:“你记南境之主不如记我。”
朱媺娖粉颊晕红,气恼的瞪了他一眼。
装傻是吧。
心道,你下次再当着我的面脱衣裳变大,看我砍不砍死你个逆徒。
师徒俩互相装着糊涂,没过多久,便落在一处悬崖之上。
李沅芷正在练剑。
见两人归来,当即蹦跳着朝他二人招手:“师父,漂亮前辈,你们回来啦!”
这丫头...
朱媺娖双足踏地,盯着李沅芷瞧了一阵,发现这妮子隔了段时间没见,却是妩媚俏丽了不少。
一双秀目圆溜溜的,活力不减。
故意当没听见她对陈钰的称谓,微微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
李沅芷伸了伸舌头,鬼鬼祟祟的将陈钰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师父,这漂亮前辈很喜欢你小时候的模样么?你怎么每次见她都变小,见我就不这样?”
“废话。”
陈钰露出坚毅眼神,冷笑道:“在她面前,我变小了能理直气壮的在她怀中吃饭,在你面前...”
李沅芷俏脸一红,扭捏道:“只要师父你想,我也不是不行,虽然现在还没有。”
说罢眼神同样坚毅,拍拍胸口,傲然道:“我也可以当你的妈妈。”
“逆徒!”陈钰勃然大怒。
“逆徒!”隐约听见吃饭什么的朱媺娖勃然大怒。
三人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李沅芷噗嗤笑出了声音,眨了眨灵秀的大眼睛。
压低声音,踮起脚儿,小脸通红的在陈钰耳畔道:“师父,瞧这状况,你还是先吃上沅儿的比较可能一些。”
“接下来去哪里?”
朱媺娖粉颊生晕,一遍遍在心中告诫自己,后面不管这逆徒如何撒娇放赖,都不能让他轻易得逞。
忍着羞恼,淡淡开口询问:“钰儿,你还要跟什么人汇合么?”
“汇合算不上,不过我得去见只小猪。”
陈钰说罢,见朱媺娖和李沅芷都投来好奇的视线,笑着解释道:“沐王府的也在西南,此时此刻,沐剑声正带着他手下的人招揽土司呢,咱们去看看情况。”
一听是沐王府,朱媺娖便不再言语了。
在她心里,这一脉的即便忠于桂王,也是大明的忠臣之后,如今西南局势诡谲危险,若能帮忙,自然也不会推辞。
李沅芷则疑惑道:“沐小公爷招揽土司,带只小猪干啥?”
陈钰嘴角翘起,打趣道:“估计是备用粮食吧。”
......
与此同时。
平西王府西部山川。
崎岖的山道上,沐剑声一行人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本次招揽的重心地带。
马乃土司的驻地。
之所以选在这里,乃是因为这马乃土司的前任首领与黔国公府有旧,曾并肩作战抗击清廷。
后来吴三桂占据西南,对马乃土司的势力加以围剿。
这些败逃的族人只能藏身于险峻山川之中。
即便族人十去七八,可这些人至今都没有完全屈服于吴三桂的统治。
“休息一会儿,下午再去拜会拜会这马乃宣慰使,顺便也等等师父和一舟。”
沐剑声重重的喘了几口粗气。
回顾身后,只有吴立身敖彪、以及方怡、沐剑屏四人。
不由得有些庆幸。
得亏自己没带大部人马回来,吴三桂那条老狗疯了,如今西南各地的森严程度,恐怕连紫禁城都不遑多让。
“哥哥~”
沐剑屏在方怡的搀扶下走到他的近前,水汪汪的秀目透着担忧,脆声道:“师父和刘师兄怎么这么慢,不会出事吧。”
“应该不会。”沐剑声皱了皱眉:“师父武功高强,又通晓西南山川地势,既约定在这边碰头,总归是会赶上来的。”
沐剑屏“哦”了一声。
乖巧的同方怡说,不用搀扶自己了,踮着脚儿,在自家兄长耳畔嘀咕了几句。
“你去树林干嘛?”
沐剑声瞥了她一眼:“小心被蛇咬。”
沐剑屏脸蛋红扑扑的,也不说话,得兄长首肯后,就小跑开了。
方怡跟在身后叫了一声。
忍不住回头对沐剑声道:“小公爷,小郡主这一路上真是有点怪怪的,你有没有发现,即便是赶路,她每天都要避开咱们一阵。”
不可能是如厕,她也是女子,就算是沐剑屏憋不住了,也不会拒绝她跟上去做护卫才是。
与此同时。
小跑到丛林中的沐剑屏已经开始了左顾右盼。
确定没人跟来,方才双手合十,对着北方拜了拜:“小沐猪...喜欢陈钰,陈钰是我的好相公。”
又对着东西南三个方向开始念叨。
说的口干舌燥,也才各自说了七八遍。
“不虔诚啊,你这说的,像是别人强迫你的一样。”
高处,隐约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小姑娘鼓起脸颊,哽咽道:“小妖怪坏死了,隔着这么远的路,还在欺负我。”
“继续念,不然现在就吃了你。”
那声音阴恻恻道。
沐剑屏吓了一跳,慌忙板起秀气的脸,对自己说自己很虔诚,一点没有被强迫。
继续念叨。
殊不知那罪魁祸首此刻已经悠然的坐在了她头顶的树枝上。
看着下方娇憨的少女,陈钰嘴角翘起:“大声点,罚你再念一万遍。”
沐剑屏愣了愣,哇的一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