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胜美回到家的时候,除了一口棺,什么都没有,哦,还有几个花圈。
“小妹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和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了。”
没惯着樊胜英一点,樊胜美直接上前给了两巴掌,当着所有人的面报警了。
“喂,你好,我要报警,我怀疑我爸爸不是正常死亡。”
这人不恶心自己,那她也就无所谓,大家切割完,那就继续互相当不太熟悉的陌生人。
余光看到樊胜英那心虚的表情,还有自己那位母亲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她那位大嫂更甚,衣角都被攥成皱巴巴的烂抹布了。
门口那些围观的邻居一个个哗然,都自以为在声音很小的咬耳朵,殊不知凑到一起,那声音就很大了。
“胡咧咧什么,你们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你们别胡说八道。这是我老伴,我儿子的亲爹,谁能故意害死他。
你这个不孝女,回来就找事儿,你不想回来我们也不逼你,你回来就是要逼死我们?我生你养你,一把屎一把尿给你养大。”
“你这个不孝女,你看着我吃糠咽菜,你在大城市穿金戴银,不管我们两口死活,你爸爸生病,你给钱还要要走你哥的房子。
你这个小畜生。”
樊胜美不耐烦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她到底是心善,应该在回来之前就报警的,直接把这些人给带走检查。
到底是怎么死的,法医能给出一个说法。
凭借这个是不可能真的定罪的,但,那个结论也会叫樊家全部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你个贱人,老子打死你,你敢污蔑我妹妹。”
这么多年,樊大嫂靠着樊胜美,那可是没少搂钱,也没少往娘家送吃的喝的那些,谁也不想放弃樊胜美这个摇钱树。
上次回来打了个措手不及,去沪上人都没见到人,这次送上门,他们肯定不可能轻轻松松的叫人离开。
看着冲上来的那个满口黄牙,头发稀疏,身上带着一股莫名酸味的男人,樊胜美微微侧身躲过,身后冲出来几个彪形大汉。
其中一个人抬脚直接将人踹出去,定定站在樊胜美身前。
“樊小姐,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放心吧,谁冲上来打我,就还手,医药费我出的起。”
拎过一个凳子施施然坐下去,就等着警察叔叔上门,应该是不用等太久的。
十几分钟以后,警车嗷呜嗷呜的抵达,樊胜美上前:“你好,我是报警的人,我作为死者的亲生女儿,对我父亲的死亡原因持有怀疑态度。
我要求尸检,我父亲虽然中风,但手术很成功,只要有人好好的照顾,不发病情况下应该可以活很久。
你们看看我父亲的尸体,饿的皮包骨,倒像是被人活活饿死的。”
不是没人议论过樊爹的死因,毕竟在场的人都有眼睛,看得到樊爹的尸体,不过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也不想给自己惹一身骚,樊家那些人都是泼皮无赖一样的。
“不行,我不同意,你爹已经死了,你还想叫他被人拿着去动刀子是不是,你这个不孝女啊,我怎么就养大了你这个白眼狼。
我不同意,你们谁敢动,我今天就撞死在这里。”
樊母直接躺在了棺材前,整个人宛如疯魔,声音尖锐刺耳,落在在场人耳朵里,都觉得不太舒服。
“包庇凶手也是犯罪。到时候你们一家子去吃牢饭,你觉得你的宝贝孙子送到他外婆家,他外婆家里那一群恨不得给自己亲女儿敲骨吸髓的,会好好对待他?”
自己儿子是什么人,樊母很清楚,她知道儿子做得出来,也正在做,不是直接饿死的,是拖了很久饿死的。
她每天要出去打零工赚钱,家里也就儿子儿媳在家,自己那个儿媳妇,比儿子更狠心,眼里除了钱还是钱。
治病时候的五万块钱,压根没有还回去,房子前段时间更是被卖了。
儿子,孙子,樊母心中惊疑不定。
警察叔叔懒得跟这些人扯皮,根据樊爹的尸体,做出了判断,直接就把人给弄走了,稀稀烂烂的灵堂更是失去了它的主角。
“别怕,尸检也是很快的,说不准明天就有结果了。我带了保镖回来,尸检结果没出来之前,谁也别想着跑。
不过,真的是谋杀,跑了也没什么用处,天涯海角,警察叔叔都会给抓回来的,啧啧啧,大哥,你真是坐牢没够啊。”
想到樊胜英这几年曲折离奇的经历,樊胜美都觉得惊奇,一个人能蠢成什么样子,才能一直跌跌跌的。
赤裸裸的幸灾乐祸看好戏,樊胜英真的很想冲上去给樊胜美邦邦几拳,又看着樊胜美身边站着的人高马大的几个人,又不敢,怕自己挨揍。
除了用眼神恨恨的盯着人看,其余的不敢做任何的小动作。
“劳烦兄弟们派个人去买些吃的,总不能饿着肚子干活,这是钱,辛苦。”
有什么好辛苦的,给钱了的,还是包氏的小包总亲自交代要照顾好的人。
“多谢樊小姐,不知道樊小姐忌口?”
“没有什么忌口,也不用抠搜着。”
她没什么东西是一定不能吃的,原身吃的少是怕胖,她每天那么大运动量,胖个屁。
那几沓子钱,樊母和樊胜英几个人看得清楚,眼神蠢蠢欲动想抢,身体却又很诚实的待在原地不能动。
大概是有些长辈天生觉得自己不管做了什么,小辈都不能计较。
樊母踌躇几分钟,脸上堆满了笑:“小美,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儿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坐在一起解决不好吗?
你这么多年,一分钱也没拿回来过,对我和你爹不管不顾,你爹成这样,你也是有责任的,不过妈可以不怪你,你...”
“你想要钱?那你还是怪我吧,按照当地该给的养老钱,抵扣完我以前给的钱之前,我不会再往家里给一分钱。”
她是什么牌子的冤大头?为什么总觉得她是随口哄哄就可以哄回来的女儿?
香喷喷的饭菜,一行四五个人拼凑出来一张桌子,吃的旁若无人。
樊胜美不是特别饿,但赶路回来她也真的有点消耗体力,坐飞机,又坐车,这一通折腾,她已经不年轻了。
晚上留下一个‘保镖’守门,樊胜美带着其他的人去酒店住,这个家,没有任何叫她想住下去的欲望。
一个家可以穷,但不能又脏又穷。
尸检结果确实是很快,二十四个小时,樊胜美一行人已经得到了结果,樊老爹确实是缺乏各种营养,属于照顾而死的。
这些严格来说不算谋杀。
樊家周遭的邻居哪怕心中有数,却也再次哗然,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的声音四起,樊胜英他们脸全部憋的涨红。
“既然如此,当初妈你又何必说求我救救我爹,做手术遭罪,又回家遭几年罪。你说我在大城市穿金戴银,我以前每个月给你们转账三千块钱,风雨无阻,甚至我哥买房子,你们也问我要钱,月供,孩子上学。
我哥小时候你们养他,他结婚了我养着他们一家子。”
“现在国家要求,只能火化以后再葬,火化的钱我会出的,陵园的钱,我和我哥一人一半,到了这一步,我也仁至义尽了。”
在他们这个小县城,大家公认的,女儿不需要给父母养老,更不会继承什么遗产,逢年过年回家拎点礼品,给些钱就可以了。
“我并非是要逼着谁去死,我只是想知道,我爹到底是怎么就死了。”
墓园的钱,火化的钱都是固定的,樊胜美利落的数出来自己该出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到了樊母面前。
“明天,送我爹去火化完,我就走了,妈你要是不想落得跟我爹一样的下场,就让我哥学着能独立行走,不是再当个巨婴。”
开玩笑呢,她除了钱,不可能现在掉头就走了,好名声总要落一个吧。
晚上回到酒店,樊胜美叫包奕凡的助理联系了一家媒体,又直接将事情捅了出去,她必须要叫樊胜英再出门一下。
小县城没有秘密,樊胜英社死是必然的。
叮咚。
‘小美,我也在老家,咱们见一面?’
王柏川的短信,樊胜美烦躁的回复了一句不用,拿着手机给安迪打了个电话,又联系了沉烟,她要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
没有分寸的关心,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
一夜好眠,又冷着一张脸神情肃穆的送樊爹去火化,骨灰送到墓园,晌午的饭都没吃,樊胜美直接离开了。
包奕凡的助理直接开车带着人回的沪上,他老板还在沪上。
晚上和安迪一家碰面吃了饭,樊胜美回家逗着儿子玩了玩,又睡了个舒舒服服的觉,隔天毫无心理负担的去上班。
他们都是社会的牛马,在绞肉机轰鸣转动时候,不能停下脚步。
甭管事实是不是,面上,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