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院的大厅极为空旷。过去这里是能容纳300名元老开会的地方。现如今,正中央那把椅子上坐着赵芃。大厅中,只有寥寥几名属官,各自在角落里忙着手边的工作。
坐在高大椅子上的赵芃,妆容依旧,就只是有一点失神。
这种失神不是失败导致的神伤,也不是疲劳或失忆,就只是一种乏味、无聊和空虚。
这种神情很少从赵芃身上看到。
赵芃总是能给自己找很多事做,无论是继续从事她所热爱的服装设计、纺织品研究,还是审阅文件、调度物资,甚至是观赏歌舞、翻看自己府库所收藏的奇珍异宝。
皇家教育出来的她,懂得无数给自己找乐子的方法,从来不会陷入到真正的无聊之中。
只不过此刻的赵芃,难得出现了这种无聊空虚的状态。
陈平躬身行礼。赵芃从失神中回过神来,看到陈平。
“陈平来了。”赵芃开口,“这里就是这种情况,满城有四十几万的罗马人,我们和他们之间言语不同,我们的人少,现在城中的军队也只有6万人左右,我们又不可能长期在此驻军。怎么样用最少的人控制住这座城、改变这座城,还是需要陈平你的帮助。陛下的电报里说,任命你为黑国的国相,这一块新的土地,还请陈丞相帮助我治理。”
这份任命,陈平是知道的。邦国的丞相也是丞相,在邦国境内权势滔天,俸禄也相当优厚。
只不过赴任邦国需要撇家弃子,一个人前来履职。不过这哪能难得倒陈平呢?天下这么大,随便哪一个地方都是美好的所在。
论追女人,以陈平的风貌才干、地位和收入,到哪会缺了女人呢?
赵芃从身边侍女递过来的一个托盘里取了金印,用紫色绶带系好,斜挎在自己身上。
“臣下,谢过公主。”陈平说道。
“城市就是这样的城市,接下来的事情就有劳丞相来帮助处理吧。”赵芃敛衽还了个礼,离开椅子。侍女把刻有“黑国国相”四个字的印信交给陈平,就追随赵芃离去了。
就这么简单的放权,也没有搞一个什么大张旗鼓的仪式,陈平心里还是有一点不爽的。
不过想想,赵芃从来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而自己这个黑国的丞相,其实也不会在这里待多久,又何必在意这些表面文章呢?
短短几天,陈平对罗马的了解,比在这里摸爬滚打十年的人还要清楚。
罗马的情况是有人了解得很清楚的,最起码冯麻衣就对这里知之甚详。上次来罗马的时候,陈平就和冯麻衣相熟,这一次,在冯麻衣的介绍下,陈平对这座城市了解更多了一些。
“还有需要处死的元老吗?”陈平开诚布公地提出问题。
“有,有的。”冯麻衣没有料到陈平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还剩下百人左右。”
“再最后举行一次角斗士决斗吧,然后我们就要拷问这座城市。”陈平说。
冯麻衣甚至都没有问陈平接下来想要做什么,简单应诺以后就立即去安排决斗这个活动。
做得久了,冯麻衣已经感到厌倦和麻木了。
没有人能经受住无休止的杀戮。
之前之所以大家热衷于决斗,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角斗士都是奴隶、战俘、外邦人,而如今站在角斗场上的,都是本乡本土的人,是曾经尊贵的元老,是罗马城的富商大亨,是体面人。
一个人一生努力追求的体面生活和地位,最终就只是为了成为角斗士,任谁都难以接受。
秦人来到这里,接管了罗马人的一切,接过了罗马人的习俗,把这个习俗施行在罗马人的身上,罗马人才感觉到这种习俗的强大与恐怖。
“杀人取乐这种事情,比用人献祭更野蛮。”陈平低沉的声音对冯麻衣说。
在这件事情上,秦人是有共识的。
秦人的世界里不是没有死亡,战争和刑罚都会杀死人。
人可以为了自己的生存而牺牲生命,但是人不能为了被人取乐,不能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神被送上祭坛。
秦人都是生活在现实里的,他们没有办法相信久远飘渺的那些所谓神明。商人那种和神鬼共生的制度,对秦人来说是不可理喻的。秦人连楚人都看不上,何况商人。
秦人创造了一套强大的法律,并且严格执行这套法律,规定了城市官员乃至每个人的责任和义务。
在意识形态上,秦人并没有什么更加宏伟的创建,他们吸收和继承了周朝和春秋战国以来诸子百家的学说体系,儒家在其中占据了好大一块。
虽然始皇帝对儒家不以为然,但是扶苏却是儒家体系教育出来的王子,又做过了将近十年的教师,此时全盘接受了儒家,尤其是周礼。周礼虽然空泛、繁琐,但是却是一个不需要杀人祭奠的信仰体系,能让这个社会运行起来更加干净和轻松一点。即便经历了秦末的战乱,这个时代大多数贵人,也都宁愿遵奉周礼。
今天,陈平来到罗马,他要用最后一场决斗来结束过去的一切,然后就要给罗马送来周礼。
妈的,这个肮脏凶残的社会,需要一点周礼了!
做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