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国的一处防线忽然崩塌,崩塌的方向,正是徐宁的钩镰枪阵。
大?的混编步兵冲开了徐宁的左翼。
徐宁听见一声大吼。
那声音从大?的阵里传出来,是渤海话。
他听不懂,可他看见大?的兵动了。
前面三排往两边散开,后面露出一排长矛手,矛尖压低了,对准钩镰枪阵最薄弱的位置。
徐宁心里一紧,目眦欲裂。
“左翼!左翼顶上去!”
来不及了。
长矛手冲上来,钩镰枪勾马腿的招数,根本来不及调转方向。
从侧翼撞击而来,长枪无法大队大队的调转方向。
第一排钩镰枪手蹲在地上,等着勾马腿。可冲过来的不是马,是人。
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扎进来,扎穿了第一个枪手的肩膀,第二个枪手的胸口,第三个枪手的大腿。
第一排瞬间倒了七个。
大?的兵从缺口涌进来。
短刀往盾牌后面捅,长矛往人堆里扎。
明军左翼的阵线,像一块布从中间裂开。
徐宁看着那道缺口,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知道缺口意味着什么。缺口就是伤口。伤口不堵,血就流干。血一流干,人就死了。
他不能让这道口子留在阵线上。
“跟我来!”
他带着两百兵冲进缺口。
两百人齐声应了一声。
那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钩镰枪阵的核心,每一个人他都叫得出名字。
徐宁砍翻一个渤海兵。那人的短刀还没来得及抬起来,脖子就挨了一刀。
徐宁又砍翻一个,第二个的长矛刺过来,他侧身一让,矛尖擦着肋下过去。
袍子破了,好在没受伤,他没管,继续砍。
他身后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渤海兵越来越多,短刀从盾牌后面捅出来,长矛从侧面扎过来。
亲兵们用盾牌挡,用长枪刺,用身体堵。
一个亲兵,短刀捅穿了脖子,倒下去。徐宁听见他倒下时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他认得那个声音。
那是跟了他多年的王老五。
王老五家里有三个孩子,最小的刚会走路。
徐宁没回头,回头也救不了,他继续砍。
又一个亲兵,长矛扎穿了胸口,倒下去。那是李二柱。上个月刚娶了媳妇。
徐宁咬紧了牙。
他的胳膊在发酸,眼睛在发花,可他不能退。
缺口没有扩大,但也没有合上。
徐宁砍得胳膊抬不起来。
他的钩镰枪早就丢了,腰刀砍卷了刃,又从地上捡了一把短刀。
短刀也卷了,他捡了一根长矛。
长矛断了,他捡了一把短刀。短刀太短,他捡了一面盾牌,一手盾一手刀。
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个。
他只知道身边的亲兵不断倒下。
“将军!退吧!”一个亲兵喊。
“退什么!退了中军怎么办!”徐宁吼回去。
他砍翻一个渤海兵,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低头一看,踩到了一具尸体。
那尸体穿着明军的甲胄,脸被踩烂了,认不出是谁。
徐宁蹲下去看了一眼。甲胄的胸口绣着一个“徐”字。那是他的兵。
他带出来的兵。
他站起来,一刀砍翻冲上来的渤海兵。刀砍进肩膀,卡住了。
他拔了两下没拔出来,一脚踹开尸体,捡起长矛,继续往前刺。
卢俊义在中军大帐里接到了左翼急报。
他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徐宁的位置上。左翼吃紧,正面僵着,右翼稳住。他手里能调的兵已经不多了。
他想了想,把索超的预备队调了上去。
就在徐宁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喊。
“让开!”
是索超。
索超从后面冲上来,四千重甲步兵踩着泥地往前推。
重甲步兵的阵型跟钩镰枪手不一样。
他们不蹲,不勾,不拉。
他们站着。
第一排盾牌拄地,第二排长枪架在盾牌上,第三排举枪过头顶。
枪尖朝前,像一片铁刺猬。
索超冲在最前面,手里一把大斧。
他第一斧劈翻一个渤海兵。斧刃从肩膀劈到胸口,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
第二斧劈翻一个长矛手。斧刃砍断了长矛,砍进了脑袋。
第三斧劈空了,一个渤海兵从他侧面扑过来。
索超来不及收斧,一膝盖顶在那人裆部,那人闷哼一声跪下去,索超一斧背砸在他后脑上。
重甲步兵排成两排,一步一步往前压。长枪刺出,拔出来,再刺。渤海兵一排排倒下,又一排排涌上来。
大?的人退了三步。
又退了三步。
索超正要往前再推,大?的阵里又吼起来。退下去的兵像挨了一鞭子,又冲上来。
两边在缺口处绞在一起。
明军的重甲步兵排成三排。第一排盾牌拄地,第二排长枪架在盾牌上,第三排举枪过头顶。
渤海兵冲上来,第一排长枪刺出。枪尖扎进皮甲、扎进胳膊、扎进大腿。
渤海兵倒下去,后面的人踩过去。第一排长枪拔出来,再刺。第二排跟着刺。第三排跟着刺。
渤海兵也排成三排。第一排短刀,第二排长矛,第三排弓箭手。
短刀冲上来,被长枪扎穿。长矛跟着冲上来,扎进明军盾牌。弓箭手在后面抛射,箭矢落在明军阵中。
一根长矛穿透了明军重甲步兵的盾牌。矛尖从盾牌后面冒出来,扎进了他的肩膀。
他晃了晃,没倒。
旁边的战友补上来,把盾牌往上一顶,挡住了第二根长矛。那士兵用牙咬住箭杆拔出来,吐掉,继续端着长枪往前刺。
一个渤海兵的长矛扎进了明军盾牌的缝隙。他用力往前捅,捅穿了一个明军重甲步兵的胳膊。
那明军没退,反而往前一顶,用盾牌卡住了长矛。渤海兵拔不出来,后面的明军一枪刺穿了他的胸口。
一个明军百人将带着一百人从侧面绕过去。
他叫吴大柱,莱州人。他带着人绕到大?的侧翼,从侧面刺出一排长枪。
渤海兵的侧翼没有盾牌,长枪扎进人堆里,一排人倒下去。
大?分兵来挡,正面压力稍减。
可是这场面,实在太惨烈。
完全就是人间地狱,战场绞肉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