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英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那眼珠子转得几乎只剩了眼白。
她活了这些年,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她强忍着从飞石袋里掏石子的冲动,冷声道:“吕公子,我看你是听不懂人话。
事到如今,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像是被逼的?
我站在这儿,手里有刀,腰里有飞石,你觉得谁能逼我?
你赶紧把房子让出来,然后滚蛋的好,这是最后一遍提醒。”
吕承恩扭过头,怒视王伦。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
他觉得这个男人太不识抬举了,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给足了他面子,他却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起手,指着王伦的脸:“房子我可以还给李行首她们,这个好商量,我吕家不缺这一栋楼。
只是你这个人,我怀疑你扣押良家女子。
现在我要留下琼英,保护她。你要是识相,现在就放人,否则……”
洪诚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忽然觉得这些年简直白活了。
这厮居然比他还无耻。
琼英当场气笑。
她见过很多混账,当年在田虎帐下时,什么样的兵痞流氓没打过交道。
可是这吕承恩,绝对能排第一。
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好像真觉得自己是在英雄救美,全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
王伦叹了口气。
这吕承恩简直太菜了,菜得他都不忍心看。
哪有这么泡妞的,一上来就问人家相公是谁,接着就要出价钱买人,然后又说人家是逼良为娼。
每一步都踩在雷上,每一步都精准地往死路上走。
这么一看,比那慕容战当年差远了。
慕容战好歹还有几分脑子,知道回头埋伏偷袭,完全不玩虚的,为了女人也不会让双商下降得这么厉害。
而眼前的吕承恩,则是见到心仪女子之后,直接让下半身给支配了。
“把她的卖身契给我。我出十倍价钱,一口价,你开。”吕承恩瞪着王伦,气势汹汹,整个人往前逼了一步。
一旁徐宁大怒,额上青筋暴起,一只手按在了腰间剑柄上:“你找死,大不敬。速滚,再多说一个字……”
王伦抬手止住了徐宁。
他压根不想跟这种货色废话,不值得生气。
王伦淡淡道:“我是新朝的官员。
看你还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今日姑且宽恕你的罪行,算是给吕家一个机会。
现在立刻让出房子,马上从我的眼前消失。”
这番话是不客气中的最客气了。
王伦甚至觉得脾气比在山寨时好了太多太多。
换做在梁山的时候,有人敢打他女人的主意,方天画戟早就劈过去了。
老子是老大,别逼我搞九族消消乐了,速速滚蛋,不要惹老子生气。
他在心里把这番话翻译成了大白话,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哟?忍不住拿身份压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祖上是谁吗?”吕承恩瞪大眼睛,脖子一梗,下巴一扬,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气势。
他吕家在东京城屹立百年,什么大官没见过。
便是金人入城的时候,他家照样安然无恙,靠的就是这份根基和底气。
一个新来的外乡官,也敢在他面前摆谱。
王伦眉头一皱,突然意识到这小子有些像传说中的西门庆。
见了女人,什么事情都敢做,什么都不怕了。
那股子色胆包天的劲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哈哈哈哈。”不远处的吴用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声尖锐而突兀,直接打断了吕承恩的慷慨陈词。
他实在是憋不住了,直接让吕承恩给气笑了。
东京城都让金国人血洗了一遍,新朝来的时候,宿元景和张叔夜他们为了维持秩序,又屠了一波,当街直接砍脑袋的,尸体就横在街口示众。
事到如今,居然还有如此脑袋又大又粗的漏网之鱼,还能活到今天,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了。
洪诚也走了过去,走到吕承恩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像是在安慰一个即将上路的人,语气也是语重心长:“小伙子,赶紧滚吧。
把脑子捡起来,求你了。你再说下去,你祖宗十八代都保不住你了。”
王伦头大如斗。
你祖上再牛逼,能牛逼得过我吗?
我可是九族制裁者。
你的祖宗十八代加起来,也不够我一个念头砍的。
他实在懒得再跟这人纠缠,随口说了一句:“反正都没我厉害。”
这句话一出,听着无比狂妄。
可是话从王伦嘴里说出来,却有另一种味道。
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就好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偏偏这句话的杀伤力有些大。
换做平日,只要吕承恩出现,很多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吕家的招牌在东京城还是能唬住不少人的。
可是眼前的人居然丝毫不鸟他,那副模样就好像他吕承恩不过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连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视与轻蔑,比直接的羞辱和辱骂更让他生气,气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狂妄。”吕承恩怒吼一声,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他抬手便是一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王伦的面门砸去。
这货居然想殴帝一拳。
然而,王伦站着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徐宁的脚早踹了出去,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凌空踢在吕承恩的肚子上。
那一脚带着积蓄了许久的怒火,力道狠辣而精准。
“啊。”吕承恩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而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在地上。
后背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疼得他五官都扭曲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吴用箭步而上,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文官。
他一把按住吕承恩的胸口,整个人骑在这小子的身上, 脸上带着复仇的快意。
“看老子绑了你。”
吴用早就寻张顺学过绑缚的绝技,那些绳结的打法他练了不知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打出最结实的水手结。
今日终于得到实践的机会了,他的手都在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哪知吕承恩反应极快,虽然被骑在身上动弹不得,可他还剩下一只手没有被压住。
抬头发现竟然让一个干瘪小老头骑在身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抬手便是一拳,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这一拳刁钻而又突兀,从侧面绕过来,正中吴用的左眼。
疼得吴用脑袋往后一仰,眼前金星乱冒,差点从吕承恩身上翻下去。
猝不及防的吴用,此刻怒不可遏,捂着左眼,低下头破口大骂:“偷袭,你不讲武德。
老子今年四十好几了,你一个年轻人打我一个老人家,还敢偷袭。”
“砰。”
又是一拳,这一次直接打在右眼上。
“啊!”吴用又是一声惨叫。
吕承恩在地上挣扎着,把那只能动的拳头抡得呼呼生风。
好家伙,吴用的两只眼睛直接凑成熊猫眼。
吴用两只眼睛各挨了一拳,黑得对称,肿得均匀,活像一只愤怒的猫头鹰蹲在吕承恩身上。
加亮先生这下子是真的气疯了,再也不管什么绑缚技巧,抡起拳头便是一顿乱砸,犹如闪电五连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