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水将孟西洲泼醒
孟西洲虚弱到了极点,只能微微仰起头目光冷冷看过四周的人
老郡王拿着一份圣旨,上面,是楚清辞的字迹
看清上面的字时,他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眼泪如雨滴洒落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胆敢假传圣旨!”
“广朝皇子,你该最熟悉上面的字迹才对”
“闭嘴….你闭嘴!让阿辞亲口跟我说,让他来!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老郡王勾唇轻笑,挥了挥手
专门负责给入宫的太监实施宫刑的老太监上前
孟西洲拼命反抗,手腕的血如藤蔓蔓延下来
“让阿辞来见我!我不信...我不信!!阿辞!!!”
几个侍卫死死摁着他,用力击打他的手腕,才将他控制住
“阿辞!!!!!啊!!!!!!!”
在哀伤又痛苦的惨叫声中,老郡王领着圣旨勾唇离开
孟西洲躺在那,失了任何挣扎
阿辞…
你不是说不会再伤害我了吗
你不是说以后只要我一个人吗…
你骗我….
你骗我….
你又骗我,大骗子。
………….
楚清辞坐在宫殿外的秋千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江映客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楚清辞披着大氅,胸口半敞着,密密麻麻的痕迹映入眼帘
江映客红了眼眶,隐忍哭泣出声
楚清辞淡淡看了看他,随即伸出手拢了拢衣袍
“阿辞…陛...下…陛下,您可还好?”他隐忍克制
楚清辞沉默地点了点头
见他这样,江映客再忍不住扑上前抱住他痛哭
“阿辞…阿辞…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对不起…我当时不该丢下你…”如果他不走,就不会让楚清辞被一个奇怪的男人乘人之危的机会
明知道那人怪异,他第二次走了,走得彻底
因为听到了那些声音,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心慌离开,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楚清辞落入歹人之手再次返回时,他听到了阿辞哥哥索要的话语
他第三次狼狈退缩
一切都迟了…
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他害怕事情传出去败坏阿辞哥哥的名声,只能一直焦躁不安的等着
在他入马车后,他狂奔上前
他看到了楚清辞眼里的绝望,也看到了那个神似阿行的男人坐在他身边,一切都昭示着,他的阿辞哥哥因为他的抛弃被别人玷污了
他自责、愧疚、心慌,想下跪求他原谅,可楚清辞始终不愿意见他一面
后来,他跟随军令离开,再后来,又跟随宫中命令保护后妃
本想着,再见到时,他好好将那些愧疚和自责说出,可他竟成了新帝
他看着好疲惫,好憔悴,好难过,他瘦了很多,还毁了容
他好心疼他,想带他走,他不开心
可他已是君,他是臣,他不能僭越
可他真的很心疼他
他坐在秋千上,呆楞似木偶,身上都是欢愉的痕迹
这一刻,他再不想顾虑什么君臣关系
“阿辞哥哥…究竟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好不好…”他泣不成声,心疼得抱住他
楚清辞呆愣愣坐在那什么反应都没有
风声雪声不知是在耳中响起还是在心中,他觉得心似剜了个口,冷风和冰雪都被灌了进去,冷得他感觉不到自己是活着的
脑中回荡的,都是孟西洲吃下那碗饭时含满泪水的眼眸
他知道有药,却还是吃了
他真傻…
哈哈,什么狗屁广朝神才,原来是个蠢货
孟西洲怎么能爱他呢?
他居然爱他…
爱一个被他伤害过的仇人
孟西洲,你活该….
你活该….
所以啊….往后,好好禁锢在这大明皇宫吧…就当为前世赎罪了
他不敢承认,究竟是因为赎罪还是因为有私心
他死也不会承认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
楚清辞陪着那些老臣筹备上朝事宜筹备了五日,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挣扎,乖的如傀儡一般
众臣很满意
复朝那日,众臣准备了一堆的措辞束缚这个年十七的新帝
最先开口的,便是公爵文呈翎
只是,他并未言语僭越,而是言语姿态恭敬,询问他“王侯世子”的情况
楚清辞抬眼盯着他
公爵笑眯眯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王侯世子举检先帝之逆、保护朕免遭先帝毒手有功,公爵当真是会教养孩子,王侯世子年岁尚为,却有勇有谋,公爵府此番也是立了大功”
公爵笑眯眯拱手“能为陛下分忧,是犬子之幸”
“是该好好奖赏一番”他笑得意味深长,没说奖赏是什么
公爵得到自己要的答案满意回到前排位置站好
第二个出列的,便是镇安将军
他姿态恭敬,提的是巡逻军发现疑似广朝的人马徘徊在秋猎谷附近
“陛下,臣担心广军潜入危害大明,请求陛下准许臣带兵前去核查”
楚清辞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众人不明所以之际,他拿出了广朝的玉玺
“听闻,广朝大半将士归属这块玉玺,认印不认人,镇安将军不必忧虑,那些兵马,归朕所有”
他的话瞬间在朝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众臣下意识看向老郡王的位置,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手中的莫非是广朝玉玺?”
“妄言,广朝的玉玺怎可能出现在明朝?”
“那陛下这是何意?”
“为何广朝的兵马聚集,我等这时才收到消息....”
“莫不是广朝要突袭京城?”
“是谁封锁了消息?”
“对啊,巡逻兵马何在?为何这么大的事一丝风声也无?”
众人悄悄看向镇安将军的位置,对上他满是杀伐的眼神后,又快速移开
........
楚清辞露出一抹笑,目光打量着神色各异的众人,眼底却具是凉薄
食指叩响的第三次,老郡王轻咳,众臣停下窃窃私语,望向上首的新帝
“诸位.....”他目光一一掠过“可说完了?”
众人面面相觑
杨侯爷出列
“陛下,广朝兵马聚集在秋猎之地恐有多日,为何京中一丝风声也不曾进?”
他怀疑得看着新帝
老郡王那列人觉得他好掌控,可他不觉得
他总觉得,这位新帝,手段狠着呢
楚清辞失笑
笑声在朝殿轻荡,似嘲笑,似傲慢
“问朕做什么?”他挑眉“玉玺不在朕手中,江山归老郡王管辖,问朕有何用处?”
“陛下!慎言!”老郡王不满
“陛下!先帝薨逝突然,陛下多年在楚家又不曾习过君王之仪,玉玺并非老臣私藏,而是陛下年幼,不曾成长!这是老臣与诸位、以及皇宗祠商议后的结果,我们定为您鞠躬尽瘁,在您成长起来之前,玉玺只能由皇室祠老奉着,老臣行的端坐的正,绝无半分觊觎之心!若有,我白得了先帝赐字!我董家亦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便是死后,我董家亦入那阿鼻无间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楚清辞轻笑
“这般紧张做什么?朕自是信老郡王忠心耿耿”
前世,他也确实忠心耿耿,为保护幼帝席盛行死了
死在了那些讨伐楚清辞和幼帝的大臣手中
死前,他依旧用肉体死死护着席盛行
哪怕被失去理智的群臣打死,被捅死
他都未退缩分毫
老郡王的确忠心耿耿
可也只是忠心耿耿
他的忠心耿耿,在于帝王是否是大明规锁中的帝王,一旦有他意,那他一定是第一个清反帝王的大臣
他是忠心耿耿,却也是最大的隐患,因为,为了规矩中的皇室,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席烬泽在位时,便因为他的愚忠设计收了他部分权利将他外派出去多年,将他阻拦在外地无法进京
前世,也是在屠宫前,老郡王便被召回了
老郡王在太上皇在位时便出了名的执拗,在外亦是出了名的愚孝,若屠宫一事被他知晓,他就算是背上反名也会竭力阻拦
楚清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席烬泽会在死前召回老郡王
现在,他明白了
席烬泽给他和活下的皇子布下的,都是死局
而老郡王,就是掌握生死局的重要
因为皇室只剩下一个皇子,以老郡王的性子,一定会死保最后一位皇子
但一人又如何抵得过这么多愤怒的朝臣呢?
所以席烬泽没有对楚家下手,为的就是让楚家成为他和新帝的助力
席烬泽恢复老郡王的权利,只是料准了老郡王会死护新帝,至少能护个两年
而这两年,楚清辞和新帝只会步履薄冰,举步维艰
等到一切走向光明,一切回归正轨,他安排潜伏的人便告知了新帝那些皇子的死亡真相
让楚清辞绝望,希望,再绝望
这就是席烬泽要的结果
他从未想过大明是否会败落,他不在乎
“不若镇安将军或老国公回答一下,为何此事一丝风声也无?”楚清辞勾了勾唇
众人的目光看向两人
“镇安将军,老国公爷,我等也确是疑惑,为何这般大的事,京中却无半点风声?”杨侯爷蹙眉
老国公爷斜睨了他一眼,随即出列恭恭敬敬行礼
“陛下,如今虎符不在我等手中,城内外巡兵一事,我等皆无法直接管辖,确实不知广朝军马何时集结在秋猎之地,望陛下明查!”
楚清辞轻笑出声,饶有兴致的看着老郡王
老郡王瞳孔一颤,终于是明白了为什么幼帝放任他们安排,自始至终一直表现得临危不乱乖巧听话
“虎符怎不在你们手中!先帝将虎符交由你们....”杨侯爷的话随着楚清辞手中晃着的虎符戛然而止
原来,新帝在这等着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