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部落是下河谷诸部的一员,只不过他们运气不好,在与鸦部落争斗的过程中落败,整个部落的青壮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老弱和几个青壮,下河谷那些部落有心帮助,只不过他们自己也不富裕,连饭也吃不饱,只好将他们驱逐走。
杏根还记得当时部落长老朝着天上悲愤的哭喊,还记得所有族人面无人色的脸庞,要不是他们运气好,碰到了熊部落埋藏在地里的物资,搞不好他们都已经被全部冻死在了雪地里。
按照部落的规定,虽然他们算是偷盗了熊部落的物资,但熊洪族长最后还是免去了他们的罪责,并说过一句话:
“偷别的物资是犯禁,但偷食物不是,食物不足不是族人的过错。”
这句话,杏根一直记得很是清楚。
当时,三号营地的白茅队长问他们愿不愿意跟着熊部落一同劳作一同生活时,他们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开玩笑,饭食管够、又不用去捕猎,还给他们提供温暖、宽敞、舒适的房屋住宿,这种好日子到哪里去找?
而到今年,杏根也成为了部落的一员,被分派到草村营地,种那些可以用来织布的麻。
“杏根,等会换完衣服,你把屋子里的大衣都挂起来,我们先去饭堂帮忙。”
走在路上,什长转过身跟他吩咐,
“大家的大衣上面都有积雪,有的没有拍打干净,放到房间里会滴的到处都是水,这些皮衣一碰到水还不容易干,你跟那个谁等会一起晾一下,晾到外屋就行了。”
“好的什长。”
杏根点了点头,这事做起来并不难,无非就是把大家穿着的衣服挂到架子上晾干,反正这两天又没有出去劳作的任务,都是在房间里待着,大衣也用不上。
“听说了吗,从明日开始,早上推迟半个时辰起床,只要绕着院墙跑一圈就可以回来收拾屋子。”
什长带着队员去了饭堂,只留下杏根跟另一名族人,这名族人平时话比较多,而杏根也愿意听他说话。
所以两人才成为了好朋友。
“这是好事啊,早上多睡一会,再过几天就更冷了,要是能一直躺在床上,那就最好了。”
“你倒是比我还会想。”
话多的族人呵呵一笑,将晾晒衣服的木架子在外屋搭好,跟杏根一起抬到靠墙的一侧,
“这又不是在山洞里过冬,我们现在身上有厚衣服,房间里也有土炕,还有炉子,根本不用怕冷。”
说完这些,他又看向杏根,“而且听队长说,这些日子不用干很多活,顶多就是在草棚那边剥些麻。”
“那冬天我们做什么?什么也不做吗?”
“也不是什么也不做,学习你知道吧?我们要学习。”
一听到学习,杏根便有些害怕,每天劳作之后,晚上不管是谁,除了值守的人员,都要到明堂或者是教室里,在教育院派下来的教授面前学习,要是有教了没有学会的,那就要挨板子。
竹片打在手上的感觉,甚至杏根还没有想到,手上就已经有些隐隐作痛了。
“听说到过年前,村长和教授会考核我们的学业,要是表现的太差劲,肯定会被老师揍的。”
这名族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打了个冷颤,
“不行,这些天还是要好好学一学的,杏根,到时候你一定要提醒我,不要让我上课时又睡着了,到时候考核不过,那就麻烦了。”
“怕什么,你不是一直说不怕考试的吗?”
杏根拿起一件大衣,用木质衣架将衣服挂在横杆上,随后又去拿另外一件,
“放心吧,会叫你的,还有老师,每天挨一顿打,你今年肯定能考进三年级。”
“我谢谢你了!”
……
熊部落本部要宰杀牲口准备过冬。
“按住按住,别让它跑了!”
“到那边,那边!”
“拦住……哎呦!”
喂养家猪的地方,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一个什的几个人抬着不断挣扎的猪,气喘吁吁地走到宰杀的族人面前。
“按你们的逮法,到过年都杀不完。”
熊奇撸起了袖子,将绳子一拿,便走到猪圈,看准时机,便扑向一头刚刚还在挣扎的猪,麻利的将绳索套在了它的身上,然后示意旁边的族人,赶紧过来帮忙。
“要像这样,把它逼到墙角,在开阔的地方,它力气很大,跑起来也快,一两个人是按不住它的。”
熊奇做完示范,便让小队的其他族人学着他的样子,来抓捕这些吃的胖乎乎的猪。
“熊火队长刚刚派人来问,今天是不是要吃猪肉。”
“这不是废话吗?今天一早,不是他们说让我们来杀猪,把猪肠子、猪肝这些东西给饭堂吗?”
熊奇感觉自己都要笑了出来,熊火在搞什么,昨天就已经跟宗庙提了今日吃什么,而且一大早熊奇就带着人亲自来准备,怎么熊火又来了这一手?
“你没跟他们说明白吗?”
“不是……”
队员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看了看四周,
“他们说,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不把猪肉给送去?”
熊奇只能默然无语,杀猪是个技术活,碰巧具有丰富杀猪经验的族人,这两天在熊山北坡的牧场那里宰杀其他牲口,熊奇只能临时上阵,带着一个没有多少经验的小队。
“跟他们说快了,现在到晚上还有两三个时辰,足够了。”
熊奇摇了摇头,看向被众人五花大绑的猪,
“去动手吧,今晚能不能吃上饭,就看你们的了!”
好在熊奇没有让饭堂的来人等待太久,不一会儿,还散发着热气的猪肉和猪内脏,便被人端着送往了饭堂。
“这5头猪宰杀好,赶快送到饭堂,剩下的猪,宰杀好之后送去腌,那边的族人也在等着呢。”
熊奇看着忙碌的人群,长舒了一口气,刚才与猪搏斗,真是累人啊。
熊部落喂养的牲口,这两日可算是遭受到了灭顶之灾。
“北地的几处牧场和营地,熊材送回来不少牲口,可以用于宰杀吃肉的,光羊就有500来头,还有一些难以驯化的野牛、野驴、野马,差不多一共有250头,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牲口,这些都可以宰杀掉取皮取肉。”
宗庙里,水草拿着一本书册,跟熊洪熊巫等人汇报着各个地方送回来的过冬物资。
“羽落队长那里,也送回来了600多头,说是今年的几座牧场,牲口都增加的比较多,所以送回来的也比较多。”
“这两个地方加起来,送回来要宰杀的牲口差不多就有上千头了,还有其他几处营地送过来的牲口,我们哪吃得了这么多?”
熊洪摇了摇头,脸上却满是笑意。
部落喂养牲口的成效,在这个冬天可谓是完全体现了出来。
除了用于耕种、拉车的牛、马、驴子,芦苇原、牛马谷、北地的凌源牧场、东边的白骨洞牧场,都送回来不少给宗庙宰杀吃肉的牲口。
“这是好事啊,总不能让这些营地再赶回去吧?”
熊巫呵呵地笑着,
“这几个牧场,养了好几年,今年送的是比往常多不少,不过想一想,送回来的多,不就说明他们养的也多吗?”
熊洪点了点头,这几天他正在看从各个核心村送回来的收成汇报,截止到今年冬天,整个部落喂养的各种牲口,大大小小的加起来,已经超过了6万头!
6万头,去掉将近三分之一的耕牛、马、驴子,这些可以供应畜力的牲口,剩下的则以各种羊为主——现在的熊部落,总算是弄明白了山羊和羚羊的区别,而且原始草原上,还有更多叫不上名字的羊类。
这么多牲口,大部分集中在具有天然牧场的营地和村子,比如白骨洞营地,十处牧场就喂养了超过3万头各种牲口,只不过这其中有四座牧场,是属于东边诸部的,剩下的6座才是熊部落自己的,也有差不多快2万头牲口。
而北地的几处新牧场,喂养的牲口现在虽然还没有这么多,加一起也就只有左右,但地方要比草场谷大的多,理论上能放牧的牲口,要比它多的多。剩下的芦苇原大概有5000头,牛马谷4000来头,还有其他村子零零散散喂养的,加一起还有个将近2万头。
这么多牲口,过冬消耗的草料是个问题,几乎熊部落的所有营地,都选择了同样的处理方式,那就是宰杀掉一批。
熊材、熊壮、羽落等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将一些老弱牲口挑选出来,除了杀掉一些自己食用外,还挑选了不少送到其他的村子里,一方面可以减少对囤积草料的消耗,一方面也能给部落其他村子的族人提供新鲜的过冬食材。
“也对,反正他们送回来,我们总不能再送回去,能养着的先养着,不能养着的,趁着冬天天冷,宰杀掉慢慢吃肉,一个冬天应该能吃掉不少,剩下的腌起来,等明年再说。”
熊洪想了想,这么多牲口,本部是没地方喂养的,熊山牧场本身就不算太大,而且今年经过调整后,喂养的都是一些为耕地、拉车提供畜力的牲口,没有地方容纳这几个牧场送回来的牲口。
无奈之下,熊洪只能让人在靠近新建造围墙的地方,圈出一大块地,临时搭建了一些草棚,把送回来的上千头牲口先关在这里,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宰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