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羊羊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像是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哈哈哈。”
她忽然笑起来,笑声清脆,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那笑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撞上四面的墙壁,又轻轻弹回来。
美羊羊站在几步之外,走廊的阴影刚好没过她的膝盖,她的上半身还浸在更深的暗处,看不清表情。
“不逗你了。”笙羊羊收起笑声,嘴角的弧度却还在,“快走吧,等下他们就过来了。”
美羊羊愣在原地。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她的目光在笙羊羊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张脸上没有质问,没有责备,甚至没有她预想中的失望。
只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某种更深处的、被小心藏好的柔软。
“笙笙,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确认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实。
你都知道啊。
这句话她没有说完,但笙羊羊听懂了。
笙羊羊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时漾起的那一圈涟漪,转瞬就平了。
“注意安全。”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晚安。
美羊羊看着她。
阳光从笙羊羊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金色轮廓,让她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美羊羊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想留下什么。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她的步伐很快,快到像是怕自己会反悔,快到像是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走不掉。
她穿过那扇敞开的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没有回头。
笙羊羊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她没有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慢慢撤离,露出下面湿润的、暗色的沙砾。
二胡出现在她手中。
她的手指搭上琴弦,指尖微凉。
“轰——!”
爆炸声从远处传来,沉闷,剧烈,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猛然惊醒。
地面震颤了一下,门厅的玻璃窗嗡嗡作响,几片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爆炸的气浪从门口涌进来,带着灼热的温度和焦糊的气息,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屑。
笙羊羊被气浪推得后退了几步,脚步有些踉跄。
她的手腕被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温热的,有力的,带着一点点颤抖。
“笙笙,你没事吧!”暖羊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紧张。
她的手臂环过笙羊羊的后背,把她稳稳地扶住,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能感觉到那里的肌肉微微绷紧。
笙羊羊靠在暖羊羊身上,脸色有些发白。
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也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像是被刚才的气浪震得不轻。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没事……卡片被美羊羊拿走了。我怕伤到她,没敢下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那个美羊羊消失的方向。
她的手指还搭在二胡的琴弦上,指尖微微发白。
喜羊羊站在几步之外,手还维持着一个向前伸出的姿势——那是准备接住什么人的姿势。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节泛白,然后慢慢收回来,握成一个拳头,垂在身侧。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目光在笙羊羊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懒羊羊从人群后面挤上来,脸色难看极了。
他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跑了一路。
他的手揣在口袋里——那里现在已经空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愧疚和自责:“对不起……是我大意了,让美羊羊带走了卡片。”他的头低着,不敢看任何人。
沸羊羊站在旁边,大手拍了拍懒羊羊的肩膀,那力道有些重,但懒羊羊没有躲。
“不怪你。”沸羊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沉甸甸的情绪,“连我都没有想到……美羊羊真的是卧底。”
他说“美羊羊”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习惯把这两个字和“卧底”连在一起。
喜羊羊抬起头,目光落在笙羊羊身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一道数学题的答案:“笙笙,你怎么会在这里?”
笙羊羊从暖羊羊的搀扶中直起身,理了理被气浪吹乱的头发。
她的目光在喜羊羊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那扇敞开的门上。
“美羊羊说有人影跑过。偷了卡片要离开的话,得走门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理所当然,“我就来这里蹲守了。”
她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想到……是美羊羊。”
沉默。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低鸣。
阳光还是那样照着,却好像失了温度。
沸羊羊一拳砸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墙面凹下去一块,他的指节蹭破了一点皮,渗出一丝血迹,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懊恼和愤怒:“可恶——美羊羊是什么时候被控制的!”
喜羊羊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应该是上次潜入博物馆的地下基地的时候。”
他顿了顿,“那时候她一个人行动过一段时间。可能就是那个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就是那个时候,美羊羊被控制了。
沸羊羊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然后他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笙羊羊身上。
笙羊羊愣了一下。
她迎着沸羊羊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东西——不是责备,但比责备更重。
“你明明有能力在不伤到美羊羊的情况下拦下她。”
沸羊羊的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我们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她会不会有危险?”
空气像是凝固了。
暖羊羊扶着笙羊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懒羊羊的头更低了,灰太狼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喜羊羊从墙边直起身,走到沸羊羊面前。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沸羊羊,你先别着急。”
他顿了顿,“美羊羊拿了卡片,肯定要去找剔博士。别忘了——”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灰太狼身上,“还有一个人知道剔博士的基地在哪里。”
灰太狼想起什么“你们在基地等我一下。”
公共休息区。
灰太狼牵着红太狼走来。
红太狼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柔顺地垂在肩头。
她的目光比从前柔和了许多,虽然机械瞳孔里偶尔还有数据流的光闪过,但她的表情是安宁的,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点笑意。
灰太狼挺了挺胸,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沉重变成了一种带着骄傲的郑重。
他握着红太狼的手紧了紧,像是握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各位久等了。”他的声音里有笑意,也有一种沉甸甸的、终于可以派上用场的笃定。
他转头看向红太狼,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我家红红——可是从剔博士基地里逃出来的。她知道基地的位置。”
红太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那眼神里有坚定,也有一种“交给我吧”的笃定。
就在这时,慢羊羊的声音从主控台的方向传来。
老村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他的工位上,老花镜推到鼻梁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飞速滚动。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
他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张完整的基地结构图。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属于老战略家的、运筹帷幄的笑容。
“我们开始制作作战计划吧。”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喜羊羊站在窗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灰太狼和红太狼并肩站着,手牵着手。
笙羊羊站在人群中间,暖羊羊的手还搭在她手臂上,温热的,稳稳的。
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窗外那片蓝得透明的天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