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基地深处，灯光昏暗，只有主控台的屏幕泛着幽蓝的光。
剔博士站在实验台前，修长的手指在触控屏上滑动，最后一项参数调整完毕。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中央那个巨大的电容器上——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密密麻麻的线路连接着四周的仪器，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
“影子。”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影子从阴影中走出来，机械臂垂在身侧。
“进行最后的阶段测试。”
影子沉默地点点头，走上前，将机械臂接入主控台。
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电容器的嗡鸣声逐渐升高，指示灯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然后——
“轰——！”
一声沉闷的炸响。
电容器的外壳骤然裂开，刺眼的电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火花四溅，浓烟滚滚。
影子的机械臂被震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剔博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看着那个报废的电容器，看着四散的零件和还在冒烟的线路，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压抑的烦躁。
他转过身，看向角落里那几个歪七扭八的机器人。
一个靠着墙，脑袋耷拉着，线路露在外面；
一个趴在地上，机械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还有一个倒是站着，但一只眼睛的指示灯已经不亮了，正用独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不靠谱。
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剔博士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指望它们去找电容器，还不如他自己去。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影子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银白色的圆环，弯腰扣在影子的手腕上。
圆环自动收紧，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上锁。
免得她去给那群羊报信。
剔博士直起身，瞥了影子一眼。
那双机械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变成机器人了还不安分。
他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
科技城的街道上，阳光正好。
剔博士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风衣，粉色的头发用帽子遮住大半，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过路人，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一眼。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着周围的建筑。
很多建筑的边缘，墙角、屋檐下、通风口旁边，都放着一些方形的箱子。
灰色的金属外壳，尺寸统一，排列整齐，上面用醒目的红漆写着几个大字——
建筑备用材料，勿动
剔博士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个箱子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手指在箱盖上轻轻敲了敲。
金属的回声很闷，里面装的东西不少。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他。
他的手指扣进箱盖边缘的缝隙，轻轻一掀。
箱盖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不是建筑材料。
是炸弹。
剔博士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伸手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足，制作精良，每一颗都连接着一根细细的电线，那电线从箱子底部延伸出去，埋入地下，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街道两侧。
远处还有一个箱子，再远一点，还有一个。
能准备这么多材料，能悄无声息地放在城市各处，能瞒过所有人做这种事——
除了她，
笙羊羊，
他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
剔博士慢慢合上箱盖，把那个炸弹放回原位。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写着“勿动”的箱子，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冷。
她难道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吗？
有意思。
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
她做的这些准备，倒是可以为他所用。
——————
“砰——！”
一声炸响从街角传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剔博士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饭店的后厨冒出了浓烟，几个戴着厨师帽的机器人从里面冲出来，身上还沾着面粉和菜叶。
它们手舞足蹈，机械臂挥舞着，电子音尖锐刺耳：
“快找！有人偷了我们电容器！”
“那可是新买的！最新款！”
“偷什么不好偷这个！”
“抓到了要把他做成菜！”
剔博士微微低下头，压了压帽檐，从饭店门口不紧不慢地走过。
等走远了，他才从风衣口袋里拿出那个电容器。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崭新的线路接口，指示灯还是亮的。
确实是新的。
他把电容器收回口袋，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转过一个拐角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前方不远处，几个人正站在街边说话。
灰太狼。
红太狼。
剔博士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立刻退回拐角，背靠着墙壁，只微微侧出头，从墙角边缘看过去。
阳光正好，照在那几个人身上。
灰太狼穿着那件熟悉的外套，脸上带着笑，正拉着红太狼的手说着什么。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那是半机械化的痕迹，但笑容是真实的，温暖的。
红太狼站在他旁边。
活生生的红太狼。
不是机器替身，是被他改造的阿妮。
是活着的红太狼。
“红红，”灰太狼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讨好的笑意，
“难得小灰灰准备了两张去游乐园的票，我们就一起去玩吧。好久没一起出门了。”
小灰灰在旁边用力点头，小手拉着红太狼的衣角：“妈妈去吧去吧！游乐园可好玩了！”
红太狼低头看着小灰灰，又看看灰太狼，嘴唇动了动，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灰太狼的笑容更大了，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剔博士靠着墙壁，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机械化。
灰太狼的半机械化状态很明显——动作僵硬，关节处有金属的光泽，走路时偶尔会有轻微的机械摩擦声。他离彻底变成机器人不远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红太狼身上。
阿妮。
不，红太狼。
那个被他清除记忆、改造成机器人的红太狼。
那个他亲眼看着“死”在笙羊羊剑下的红太狼。
她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
站在灰太狼身边，牵着小灰灰的手，像是一个真正的妻子，一个真正的母亲。
剔博士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无声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阿妮。
原来你还活着。
他的目光穿过街道，穿过人群，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那就太好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远。
风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的手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个崭新的电容器。
计划可以继续了。
而且——
会比预想的，更有意思。
阳光照在他离去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拐角那边，灰太狼正笑着对小灰灰说什么，红太狼站在旁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们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