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江省,绿藤东站。
一支陆虎车队驶入地下停车场。
当陆虎S9轿车稳稳停下,郑毅红扭头看向后排座。
只见今天精心打扮的干爹高明远,正闭眼半躺在座位上。
也不知道他是在养精蓄锐,准备迎接赵公子,还是最近过于劳心费神,已经睡着了。
回头看向中控屏,此刻还差两分钟才十一点。
距离燕香高铁开通运营的首发列车,驶抵绿藤东站,还有半个多小时。
“既然时间还早,那就让干爹再睡会儿吧!”
“为了高赫那个混蛋,干爹真是操碎了心!”
打定主意,郑毅红便立马给外面的保镖们打手势。
然而没过一会儿……
高明远就睁开了眼。
“已经到车站了吗?”
“到了干爹!”
“我说怎么没感觉到车子在动,既然到了,那咱们就提前进站去等赵总吧!”
“可是现在才刚过十一点,列车还有35分钟才进站,您要不再休息一会儿?”
“行,那就再坐会儿!”
高明远拿起杯架上的保温杯。
拧开瓶盖,吹了几下后,慢慢浅酌几口。
他特别爱喝茶,每天都要泡不少茶水喝。
为了方便出门在外也能泡茶喝,他甚至在一辆车的副驾驶座椅上,加装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茶台。
今天要来迎接身份背景极为显赫的赵瑞龙,他当然不可能坐那辆车出门,但也用保温杯泡了茶。
拧好瓶盖,将保温杯放好,高明远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香烟,不急不慢的拆掉包装膜。
随后还特意拿出打火机,试了试能不能点着火……
这一系列的动作,郑毅红当然都看在眼里。
她很早以前就知道,干爹高明远是一个很喜欢养生的‘儒商’。
平日里,他不爱抽烟喝酒打牌,喜欢喝茶和琴棋书画,以及设计旗袍。
而高明远喜欢设计旗袍,并不是为了生产销售,长藤资本也并不从事服装行业,他说这纯粹就是一种喜好。
为什么会有这种喜好?
郑毅红也不好多问,只能理解为一种服装癖。
有人喜欢看穿军装、职业装的美女,也有人喜欢看穿水手服、护士服的。
那么高明远喜欢亲自设计旗袍,并让美女们穿上给他看,倒也不足为奇。
至于他为什么提前拆香烟、试打火机……
那当然是给赵公子赵瑞龙准备的。
要给赵公子递烟点火,岂能不提前准备?
否则人接到了,想递烟却没有,要点火却打火机打不着,岂不是太尴尬?
自诩是赵公子忠实小弟的高明远,当然绝对不会允许,他自己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毅红!”
“怎么了干爹?”
“你给大伙儿打个招呼,赵总到了宴会大厅后,都不准拍照摄像,也别像没见过世面似的,奴颜婢膝的往上凑!”
“好的干爹!”
郑毅红立马从包里拿出手机,下车打电话。
车门关上,整个世界都仿佛一片寂静。
高明远仰靠座椅,陷入沉思。
他的生日,其实并不是今天。
以前从不过生日的他,之所以突然挑今天这个日子,办一场四十岁的生日宴,完全是为了能名正言顺的,将参加燕香高铁通车典礼的赵瑞龙请来绿藤。
而之所以要费尽心思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高明远为了救儿子高赫,已经黔驴技穷没办法了。
许多人只知道他高明远,四十岁了都还未婚未育。
却不知道他早在很多年前,就凌辱贺芸,生下了一个儿子高赫。
为了不让高赫知道身世,高明远谎称他和郑毅红一样,都是收养的孤儿。
既然是收养的,那么显然就不能过于宠爱,而抱上了赵瑞龙大腿,要忙于打拼事业的高明远,也没那么多时间管教高赫。
不过……
高明远越是装作不在乎、不在意,高赫就越是想要努力表现,赢得高明远的认可。
当别的孩子进入青春叛逆期,不好好学习,也不听从于父母之时,高赫却认真读书。
由于寝室里其他同学,都要夜里翻墙出去上网,坚持不去的高赫,甚至还被群殴了一顿。
既然儿子高赫智商一般,却很热爱学习,高明远索性就给他转学去了绿藤最好的一所外国语学校。
这样一来,就可以不用参加国内的高考,直接去米国留学,避免高考考出个低分,打击了高赫的自信心。
而且抱上赵瑞龙的大腿,高明远尝到了做正规生意,也能赚取暴利的甜头,就逐渐将赌场、夜店等非法生意转手。
他希望自己跟着赵瑞龙,将长藤资本努力做大做强后,儿子高赫留学归来,可以进入公司帮忙做事,将来也好继承家业。
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儿子高赫将永远也不知道,他高明远是怎么发家致富赚第一桶金的,也就不会有样学样,搞非法生意,走上不归路。
然而……
高明远的想法虽好,计划也挺不错。
但根本就没有去过米国的高明远,完全不了解米国究竟如何。
只听说特别繁荣、特别先进、特别强大……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天堂。
他以为将儿子高赫送过去,能跟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一起读书成才,却没想到在充满歧视、欺凌和黄赌毒的野鸡大学里,儿子变成坏种。
当他得知儿子高赫,并没有成为一个好学生,反而成了一个小头目,还因涉嫌绑架勒索、贩卖毒品、故意伤人、非法持有枪械等多个罪名被捕,可能被判终身监禁……
那一天,高明远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他好不容易才将自己洗白上岸,变成了一个在绿藤市,几乎人人皆知的知名企业家、慈善家。
结果送往米国留学深造,期望将来能回来接班继承家业的儿子高赫,反而混成了一个黑恶之人。
为了确认真相,避免被骗,从没有出过国的高明远,不得不申请签证,带着高薪聘请的律师飞往米国。
在国内律师的建议和帮衬下,高明远花费巨资,在米国找到了一家顶尖的律师事务所,让他们出面将高赫保释出来。
当面问了之后,高明远才知道,高赫的出国留学生活很惨。
他读的学校根本就不是世界名校,而是一所交钱就能上的野鸡大学。
这所大学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来自很多不同国家和种族的后裔。
不同种族、肤色、帮派等等之间,相互歧视、爆发冲突等等都是常有之事。
为了不想让‘干爹’高明远担忧,高赫就算被欺凌了打劫了,也选择报喜不报忧。
可人的忍耐,毕竟是有限度的。
在一次次被欺凌之后,高赫忍无可忍了。
他纠集了一帮同样经常被欺凌的亚裔同学,组成了一个小团队。
一开始只是为了自保,但团队要运作岂能没钱?要跟其他势力恶斗又岂能没枪?
既然别人都能贩毒敲诈、都能搞到枪支弹药行凶作恶,他们的团伙又岂能遵纪守法?
渐渐的,高赫就做大了,也沉沦了。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高赫的团伙越做越大,自然招来了毁灭打击。
因而联邦警探们,精心策划了一次抓捕行动,给他们来了个人赃并获。
准备对他提起的诉讼,每一条罪名也都是确有其事,并不算栽赃冤枉。
只是……
高明远就高赫这么一个儿子。
真要让他在米国受审,米国那边是没有死刑,但给他判个终生监禁,也跟死刑也没啥区别了。
听说资本国家,有钱就能改变一切。
高明远开始疯狂砸钱,试图帮儿子洗脱罪名。
然而钱砸进去不少,顶尖的律师团队都找不到理由为高赫开脱。
有人建议,趁着还没开庭受审,直接安排高赫逃跑,无法正规途径回国就干脆偷渡。
反正两国之间并没有签署引渡协议,米国那边也根本不可能派人过来,将高赫抓回去受审。
而且高明远如今有钱有势,高赫偷渡回来后整容换脸、改名换姓,换一个身份生活也是轻而易举。
可想法虽好,现实残酷。
如何让高赫偷渡回国,就成了一道难题。
多年前,国内外收入差距大,很多人是偷渡去发达国家打黑工挣钱,为此还衍生出产业链,有专门的蛇头从事这一行。
可随着国内经济迅猛发展,在国内都能挣到钱,冒险偷渡去发达国家的人就越来越少,想找专业的蛇头帮高赫反向偷渡,还真不容易。
即便偷渡回国了,又上哪儿找设备先进、技术高超的医院,敢冒着法律风险,给高赫做整容手术呢?
最关键的是……
在赵瑞龙父子俩的推动下,龙国早就普及了第二代身份证。
高赫当初在出国之前,也拍照录指纹办了第二代身份证和护照。
因而要给改名换姓的高赫,安排一个合法的新身份,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怎么办?
总不能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在米国被判终身监禁吧?
为了解决这件事,高明远最近真是劳心费神,快愁白了头。
他如今是有钱有势,但也仅限于国内的中江省。
出了省,谁把你高明远当回事啊?
而在他儿子高赫出事的米国,他高明远就更是鞭长莫及、毫无名气。
一通折腾过后,高明远发现自己,连安排儿子高赫偷渡回国都够呛。
这一下,黔驴技穷的高明远,也只能求助于赵瑞龙。
之所以求助赵瑞龙,也是因为他为了儿子的事,飞了米国很多趟,得知在当地华人圈里,义福帮实力相当强悍。
想来这个义福帮,能在米国开公司,卖mp3、开连锁网吧、卖手机电脑等等,绝对跟惠龙集团、跟赵家关系不错。
如果赵瑞龙能答应帮忙,让义福帮将儿子高赫弄回国,那还不简单吗?
说不定直接在米国,就能帮儿子整容换身份,光明正大的回来生活。
“干爹,我们该出发了!”
养女郑毅红的声音传来,高明远猛然睁开双眼。
“好,咱们走!”
高明远调整好座椅,开门下车。
临关门前,还特意看了看后排座是否干净。
一行人来到出站口,看了一眼LEd显示大屏上的列车信息,知道赵瑞龙即将抵达,高明远反而心里有些紧张起来。
“我紧张什么呀?是因为害怕么?”
“害怕向赵总实话实说,他不愿意帮我?”
“可我这么多年忠实听话,对他可谓是唯命是从!”
“当年我还曾帮他父子俩,剿灭了塔寨村林耀东那帮毒贩!”
“如今我唯一的儿子,在米国面临牢狱之灾,我求他帮个忙,他没道理拒绝我!”
高明远心里不断的宽慰自己。
二十分钟后。
在两名警卫的陪同下,赵瑞龙和邱艳霏,从出站通道走了出来。
“赵总好!邱总好!”
高明远仿佛看到了阔别已久的亲人,又似溺水之人看到了救星,满脸笑容的垫脚挥手示意。
一番客套寒暄后,众人乘车离开高铁站,直奔绿藤惠龙宾馆。
自诩为赵瑞龙忠实跟班的高明远,就算有更加高档奢华的私人会所,生日宴自然也要在惠龙宾馆办。
而前往惠龙宾馆的路上,当着邱艳霏的面,坐到副驾驶位置去了的高明远,当然不会求赵瑞龙帮忙。
赵瑞龙要聊天气,聊近两三个月,中江省都干旱少雨、冬天过得像春天,高明远就顺着这个话题开聊。
气象专家预计下个月,北方强冷空气南下,很有可能会带来一场雪灾,赵瑞龙想了解各单位准备情况,高明远更是也知无不言。
甚至还专门打电话,让长藤资本在中江省各地的人,想尽一切办法打探消息,了解一下有没有某些地方某些部门,还并没有认真准备。
高明远如此恭顺的态度,自然让赵瑞龙很是满意。
不过午宴过后,郑毅红带邱艳霏去逛街,高明远提出的请求,却让赵瑞龙有些始料未及。
赵瑞龙惊讶的,并不是高明远和原剧一样,有个不为人知的儿子叫高赫。
惊讶的是,高明远的命运,都被自己大幅改变,早已不再从事各种非法生意。
结果他儿子高赫,虽然命运也发生了些许改变,去了米国留学,却依然成了恶人。
原剧中,他凌辱致死了麦自立的表妹,为了逃脱死刑,而整容改名。
没想到如今命运发生了转变,为了避免在米国被判终生监禁,还是要整容改名。
难道这家伙注定不能叫高赫,必须要整容改名为孙兴?
“赵总,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求您帮帮我!”
在外人眼里,喜欢喝茶听琴、气态儒雅的高明远。
此时此刻,却泪流两行,毫无尊严的跪在赵瑞龙面前。
“你先起来,给我详细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
下午四点许。
绿藤国际机场。
一架从燕京飞来的客机,平稳降落滑行。
肖佳扭头看向窗外,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却让他不禁眉头紧皱。
因为如此晴好少雨、气温偏高的天气,从去年十月份,一直持续到现在。
如此秋冬连旱,影响人们生产生活,他作为中江省的一把手,自然眉头紧锁。
“看来气象专家们的预测,是真的!”
“连续的干旱少雨过后,真会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雪灾!”
“雪灾是因为从北方南下的强冷空气被山岭阻挡,与北上的西南暖湿气流,在我省上空长期僵持!”
“按照专家们的推测,位于我省南部与东广省相邻的晟州,由于高山夹盆地的特殊地形,将成为冰冻重灾区!”
“而晟州却又恰好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境内有多条连接南北的输电线、高速公路、高速铁路和电气化铁路!”
“要是晟州发生严重的冰冻灾害,覆冰超过载荷导致输电塔倒塌,导致本地断电、波及区域电网,道路结冰导致交通中断……”
肖佳越想越觉得可怕。
按照专家们的预测,雪灾降临之时,正值春运期间,刚好快要过农历春节。
无数在南方务工经商求学的游子,要搭乘火车、汽车或自驾开车,不远千里返乡过年。
而包括晟州市在内的众多当地老百姓,也应该在张灯结彩备年货,准备欢欢喜喜过新年。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交通、电力和通信全都因雪灾而中断,旅客还怎么出行?老百姓还怎么过年?
特别是大过年的,生病已经够让病患及其家属痛苦了,好不容易冒着雨雪来到医院,却因停电无法检查治疗……
这绝对会比春节期间,让老百姓因停水停电,不得不夜里点蜡烛照明,铲冰回家融化成水过年,更会令人愤慨。
而不提前做好充分准备,不能快速有力救灾,将会发生哪些令人揪心痛苦的场景,在这次专题会议上,已经讲得很清楚。
此时此刻。
肖佳心里就一个想法。
那就是趁着雪灾没来,赶紧召开预防雪灾的扩大会议。
尤其是要让晟州的有关方面,引起高度重视,进入全面战备状态!
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偷懒懈怠,完全不当回事,那就别怪我肖佳心狠手辣!
“肖书纪!”
秘书的声音,陡然拉回了肖佳的思绪。
“怎么了?”
“我刚收到消息,瑞龙坐燕香高铁的首发列车,来咱们绿藤市了,您看要不要约他吃晚饭?”
要是搁以前,肖佳绝对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然而今天……
肖佳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就是赵瑞龙突然不打招呼就来中江省,该不会是来替他爸暗查雪灾准备情况吧?
但转念一想,肖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以赵瑞龙的人脉关系和强大实力,要了解备灾情况,哪儿用得着他亲自跑一趟?
反倒是自己,想不被下面的人蒙骗,要了解真实准备情况,让赵瑞龙帮忙查探,反而是绝佳选择。
“好,一会儿你联系他,就是我有要事找他商量!”
说罢,肖佳扭头继续看向窗外。
这阳光明媚的晴朗冬天,不就是特大雪灾降临前的宁静吗?
“但愿晟州,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