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气馁。
他千算万算,未料到吾吃故吾在竟能反向侵蚀自身神魂。
符箓纸人归位那一刻,他感受到一股阴冷意志盘踞识海深处,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吾吃故吾在感受到独孤行的心神动摇,得意非凡,嘲讽道:“独孤行,汝终究棋差一着,这具身体归吾了——”
话音未落。
“你休想!”
独孤行丹田处气海突然膨胀,一股滚烫真气自气海涌出,逆流而上,沿着二十八脉游龙诀的经络路线反冲经脉。
“啊!”
周身上下皮肤泛起暗红之色,热气蒸腾,汗水刚渗出毛孔便被灼烫蒸发,化作缕缕白烟。
“死小子!汝在做什么!”吾吃故吾在惊慌失措。
独孤行此刻真是疯了,“我虽控制不住身体,但我能催动游龙诀。只要我控制真气在经脉中的走向,一样能强行操纵这具躯壳。”
通过逆行经脉真气,强行驱动身体行动,至于后果,独孤行已经不管了。
“给我动!!!”
真气运转之下,独孤行鼓胀的青筋在皮肤下疯狂游走,细微的血管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力量,纷纷爆裂。鲜血浸透重衣,真气过于霸道,独孤行如同刚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
“左手……”
他尝试驱动左手,五指收拢。
他成功了。
通过真气强行灌注经络,以近乎自毁的手段驱动身体,与吾吃故吾在争夺控制权。剧痛传遍全身,但他毫不在意,撑地起身,每踩一步,脚下泥土便被鲜血浸透。
“疯子!汝这个疯子!”吾吃故吾在真是气急了,惊恐怒骂,“汝这样会把自己活活痛死!”
独孤行不理会体内传来的叫嚣,咬碎牙关,一步步往叶临羡他们的方向赶。穿过层层枯黄竹竿,半炷香后,他才抵达那处开阔空地。然而入目景象让独孤行僵在原地。
只见,晁阴九下半身已被一颗巨大的暗红血茧吞噬。茧表面生出无数蠕动的血丝触手,深深刺入他的骨髓,贪婪地吮吸着精血。
“啊!为什么!”
晁阴九双腿已枯瘦如柴,半截身子趴在土外,双手疯狂抓挠着地面,留下道道血痕,却依旧无法挣脱束缚。
“哈哈哈……”血蛋内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笑,“你被骗了,老鬼!”
晁阴九仰头,满脸愤怒与癫狂:“你居然骗我!你说过只要我凑齐七面黑旗,便与我结为道侣、双宿双飞!你全是在骗我!”
“利用你又如何?”血蛋内的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嘲弄,“共赴长生?也不看看你那副半截入土的枯骨皮囊,也配做我的道侣?你不过是我一枚用后即弃的棋子罢了。”
数丈外,莫长之面如死灰。
咔嚓——
伴随着血色巨卵的裂痕扩张,腥臭的暗红黏液喷涌而出。一只惨白的手臂扒住裂口,随后,一头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披散开来。
只见那女子从血水中缓缓爬出,寸缕未挂,莹白的躯体上挂满黏液。明明她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然而她却长着一张茫然无辜的脸庞。
莫长之看清那张面孔,如遭雷击。那女子面容,竟与记忆之中母亲的模样分毫不差。眉眼、鼻梁,就连左眉尾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
叶临羡却在此刻微微皱眉,“她……怎么会……”
地上被吸干精气的晁阴九,在见到那副脸庞的瞬间,浑浊双目爆发出狂热光芒,竟陷入沉醉。
“青鸢,青鸢是你……我来救你……”
然那女子却一脸嫌弃地一脚踢飞了他,“没用的东西,让你抓住那小子,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到!”
莫长之浑身冰冷,转头望向独孤行,“你不是说过人死不能复生吗?那我娘……她怎么会……”
独孤行也是双目圆睁,盯着那个从蛋中爬出的女子。
“这怎么可能?”
他心中翻江倒海,生平所学,所历,在这一刻尽数动摇。人死真能复生?这世间竟有如此违逆天道之事?如果这是真的,他娘岂不是……
就在此时,吾吃故吾在提醒了一句:“别想了,逆天改命是不可能的。”
独孤行立即反应过来,幸好有「吾吃故吾在」提醒,要不然自己差点就被那神秘女子给蛊惑了。
既然那不是真的,想到此处,独孤行立即提醒道:“莫长之,此事蹊跷,你娘的样子不对……”
叶临羡此时也回过神来,目光死死盯住那破壳而出的女子,沉声道:“那邪物……不该是这副皮囊。”
独孤行闻言侧目,眉头微蹙,心中暗疑叶临羡为何会如此说?
那女子闻言,脖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歪折了一下,漆黑的眼珠转动,盯着叶临羡,挑衅一笑,“哦?那依你看,我该生作何等模样?”
叶临羡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她,却是一言不发。
独孤行神识扫过,竟看不穿对方的虚实,唯有沉下心神,向蛰伏体内的另一尊邪物传音:“吾吃故吾在,这究竟是何物?她为何会披着莫长之生母的皮囊?”
“桀桀桀……原来如此,竟是此物!”吾吃故吾在却是大笑起来,“怎么,你想知道?”
吾吃故吾在如此兴奋,独孤行心中也忌惮起来,“别废话了,那到底是什么?”
吾吃故吾在邪笑道:“它的名字叫做讹兽,又名诞。《神异经》记载,此兽善欺,以人心中所念化形,以惑人心神。莫长之思母成狂,它自然就变成其母之貌来乱他心智。
“讹兽……”
独孤行心中一震,这只讹兽竟把设局围困我们的晁阴九给吃入腹中。
吾吃故吾在冷笑一声,阴森森道:“讹兽最擅骗人,对吃人之事不感兴趣。”
独孤行皱眉,“那又是怎么回事?我还当你们这些远古邪物都是一个德行。”
“住口!”吾吃故吾在莫名暴怒,“休拿那种低贱的妖物与吾并列!吾乃《山海经》四大凶兽之一,比她早出世万载不止!它那种杂碎,连仰望吾之背影的资格都没有!”
“你不过一门神通,寄居我身——”
话音未落,独孤行右手就不受控制地握紧成拳,狠狠砸向自己面门。砰的一声闷响,鼻血飞溅,一口鲜血喷出。
叶临羡深知独孤行指望不上,要斩杀讹兽,唯有靠他自己。他不再迟疑,翻手祭出一杆玄黑令旗。双手紧握旗杆,迎风一展,口中低吟一段咒文。
“煌煌天纲,吾命属阴,敕!”
咒文响起的一刻,旗面之上符纹爆发出刺目血光,血光冲霄而起,冲破竹叶遮蔽,直上夜空。紧接着,天穹之上裂开一道缝隙,无数金色梵文从缝隙中降落,将整片竹林映照得金碧辉煌。
讹兽抬头望天,面色剧变。
“九万天罡诀!你竟然会鬼道失传的净世梵文!”
【九万天罡诀,鬼道秘术,据传源自上古幽冥地府,以梵文符咒沟通九幽之力,焚尽世间一切阴秽邪祟。此术失传千年,便是鬼道宗师也未必识得。】
吾吃故吾在同样震惊。他在独孤行识海之中传出惊疑之声。
独孤行大口喘气,问道:“此术有何蹊跷?”
吾吃故吾在沉声道:“此术极其古老,失传千年。叶临羡容貌不过而立之年,却精通此等上古鬼术……他要么活了远不止这些年岁,要么便是夺舍他人躯壳,用以延存。”
独孤行愣住,望着叶临羡翻飞衣袂间的背影,一时间竟分不清,这位叶前辈究竟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