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子见螣岐还未死透,当即邪笑:“等你死了,我就把你埋了,还要在你头上撒泼尿!”
独孤行皱眉。
此刻,螣岐已经说不出话了。死亡的恐惧笼罩在他的心头,他知道只要向小木子求饶,他定能活下来。但同时,他也只会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不甘如此,可是……
可是他怕死啊!
见螣岐没回应,小木子顿时觉得可惜。他撇了撇嘴,嘀咕道:“真真浪费天物。这么好的蛟龙残躯,就这么死了多没意思。”
他心底已打起算盘,哪怕螣岐死了,虽然做不成活肉傀儡,但可以做个「烂树人」。以树种彻底侵蚀其血肉骨骼,炼成一尊唯命是从的木偶躯壳,倒也别有用途。
说到烂树人,小木子就想起了那个把他的肉木傀儡炸掉的书店老头,卢秉文。
正当小木子打好主意的时候,独孤行忽开口道:
“救他。”
“啊?”
不止小木子,就连邬阿良也愣住了。这是在闹哪一出?
独孤行望着螣岐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眸,从中看出了不甘。那眼神里混杂着对生的渴求与对命运的怨恨,像一潭死水里忽然漾开的波纹。
邬阿良忍不住问:“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独孤行淡淡道:“他后悔了。他不想死。”
邬阿良一怔:“你怎么知道?”
独孤行只是面无表情道:“看他的眼睛。”
二人望去,这才发现螣岐眼中满是愧恨,眼泪已经浸满眼眶。
小木子觉得有些扫兴,耸了耸肩:“那他为什么不说话?”
独孤行被这话逗笑了:“他脖子都被我斩了,还能说什么话?”
小木子先是一愣,随即一拍脑门,讪讪笑道:“倒也是。刚才这剑气太快,把这茬儿给忘了。”
他看向独孤行,再次确认道:“真要我出手?回头成了傀儡,你可别说我手段阴损。”
独孤行点头道:“动手吧。留着他,先看看他怎么做,大不了我再杀他一次。”
小木子嘿嘿一笑,就像一个得了心爱玩具的顽童。他双指并拢,对着螣岐的心口轻轻一引,原本潜伏在螣岐体内的那枚树种瞬间躁动起来。
只见无数细若游丝的青色根须从螣岐颈间的伤口破皮而出,沿着那道红线蔓延,一根根探入断裂的气管与血肉之间,彼此缠绕,缓缓缝合创口。
鲜血被根须吸纳,又化作养分反哺,伤口处迅速生出细密的木质纤维,将断颈一寸寸拉合。
邬阿良在旁边看得眼角直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也太瘆人了。你小子成天就爱鼓捣这些邪门玩意。”
小木子百忙之中回过头,反讽道:“怎么,这就看不下去了?将来有机会,我把你的嘴也缝上,让你少说两句废话。”
邬阿良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螣岐总算活过来了。
他茫然地望着独孤行等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脖颈处的伤口虽已愈合,却留下一圈青黑的木纹,像一道丑陋的疤。心口的树苗仍在生长,根须已深深扎进他的血脉之中。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虽然能活动,但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不适感,仿佛有一部分血肉已不完全属于自己。
独孤行蹲在他面前,平静道:“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螣岐喘息了半天,最后才悠悠开口,连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你……为何要救我?”
独孤行见他能够开口,便继续问道:“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螣岐望着独孤行,心里多半还是不服。
独孤行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看着螣岐心口那株仍在微微晃动的树苗,开口问道:“是不是因为我杀了螣未辞,所以你才不肯配合?”
螣岐冷哼一声:“你还没那个本事杀少主。少主不过是被人暗算了,才会有今日之局。”
独孤行心中了然。当然螣岐所言非虚。若非宋金山及时赶到,他们三人恐怕会被入了魔的螣未辞生生打死。那一招万龙噬魂,至今想来仍让他脊背发凉。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杀了哪些人?”
独孤行这次不想再与他废话,双指点在他的眉心。
螣岐这次老实了许多,目光微微垂下:“我只杀了荣子谦那一帮人。其余的凡人,我懒得动手。”
“哦,没杀其他人?”
“那些凡人杀了也没用,你出门在外,难道会留意路上随处可见的蚂蚁吗?”
独孤行微微蹙眉,接着问道:“龙潭县那些‘采珠人’说的是你们?”
螣岐点头,“准确说是我们和荣子谦一伙人。大隋太子李徵私底下想养私兵,所以满天下搜罗人才。至于龙潭县,因着此地特殊的天地规矩,水土养出来的人总有些特异之处,便被太子盯上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拉拢我们,估计是因为李徵没能在烂泥镇内找到真龙石心,所以才听从了祁观澜的建议,联合我们这群南域蛟龙。至于最后龙潭县之人失踪的黑锅……自然而然也扣在了我们蛟龙一族头上。”
独孤行了然。
看来李徵早就计划将“采珠人”之事归罪于螣岐他们。一来,能让这群蛟龙去探路。二来,能将人口失踪的事情扣到螣岐他们身上。
如今荣子谦他们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最后,无论结果如何,小镇的事也不会查到他头上。只不过,李徵多少还是失算了,为了那么一点龙水和“苗子”,把自己好不容易培养的死士都搭进去了。
独孤行再次望向螣岐。
山顶的雪还在下,落在众人肩头,渐渐积了薄薄一层。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异样。
螣岐咽了一下口水,“你不会还是想杀我吧!”
独孤行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雪花,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沉郁。
“你、你不能杀我!”螣岐扭动身体,连连后退。
独孤行却忽然开口问道:“你想不想回南域?”
“嗯?”
螣岐愣住了,就连邬阿良也神情一振,眼中满是诧异。
“独孤兄,你要放了他?”
小木子也瞪大眼睛,捏木偶的手顿在半空。
孤行看着螣岐苍白的脸,淡淡道:“直接杀了他没用,不如利用一下,打听些消息。”
小木子好奇心起,凑近问道:“你想打听什么?”
独孤行转头看向螣岐,声线平稳:“南妖之中,可有一个叫‘龙小土’的人物?”
螣岐闻言,眉头倏然锁紧,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色。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雪花落在螣岐的脸上,很快融化成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独孤行站在原地,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等着螣岐的回答。因为他知道,此刻是他问螣岐问题,而非螣岐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