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嗡鸣如同沉睡在深海之底的古老钟声,以金色光海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楚浩浑身的血液随着那道声音沸腾起来,感觉自己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在与那声嗡鸣产生共鸣。
他迈步向光海中央走去。
太初伸手想拉住他:“你干什么?”
楚浩头也没回:“她在叫我。”
太初的手在半空中顿住,终究没有落下。
他看着楚浩走进金色光海,如同一颗心脏在跳动。
太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某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传承仪式,正在发生。
楚浩走到幽荧尸体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具尸体的面容平静而安详,灰白色的睫毛低垂着,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看起来并不像一个背负着整片混沌轮回的人,倒像是一个终于等到儿女归家的母亲,正准备睁开眼睛看他们一眼。
楚浩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触碰了幽荧冰凉的脸。
“我来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那具尸体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真的听到了什么,又像是风拂过灰白色的发梢带来的错觉。
下一秒,
幽荧眉心处那道灰白色的光纹猛地爆发开来,如同一颗凝结了无数岁月的星辰在刹那天崩地裂,将楚浩整个人吞没进去。
周围的世界急速扭曲。
金色光海、断裂点、太初等人的身影全部在视野中迅速模糊,如同一幅被水浸泡的画卷。
楚浩没有抵抗,因为他从那股灰白色的光芒中感受到了妈妈的气息……温柔、安心,就像小时候在梦中才能看到的那个模糊身影终于回头了。
眼前的画面再次凝聚时,楚浩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灰白色的世界中央。
远处有一座巨大的环形石阵,每一块石阵上方都悬挂着一个不同形态的灵魂印记,散发出或明或暗的光芒。
他数了一下,不多不少,刚好十三个。
石阵中央有一道身影,被灰白色的光带缠绕着,半透明,像一缕拖曳在空气里的烟。
那道身影抬起手,朝楚浩招了招。
楚浩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向那道身影跑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因为即使在离那道身影还有数十里之遥的地方,他那基因深处的某种本能在疯狂地嘶吼着,那是妈妈。
他冲进石阵中央。
那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转过来。
楚浩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眼眶猛地一热。
那是幽荧的面容,但和那具尸体的安详面容不同。
有着灵动的、带着光芒的眼睛,有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唇角,带着楚浩在自己记忆碎片中从未见过的鲜活气息。
“儿子,你终于来了。”
幽荧开口了,她的声音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遥远,反而像极了奈奈的那股清甜中带着三分跳脱的语调。
“我数着时间,你来得比我想象中慢了一些。”
她打量了他两眼:“长得倒比我预期中壮实了几分,看来路上没少吃好东西。”
楚浩嗓子干涩得厉害,千言万语在喉咙里堆积着,最终只挤出一句:“妈妈……你还能说话?”
幽荧的虚影微微一怔,随即笑容变得柔软了:
“这是我留在印记,全部激活后的苏醒时间不多……浩浩,妈妈教你怎么把轮回路修完。”
楚浩微微一愣:“修完?”
幽荧的虚影轻轻笑了一声。
“我留下这个印记,只是引导你走到正确的位置……真正要重铸的工序,比你想象中复杂得多。”
她指着石阵上方的十三个灵魂印记,“我耗费了十三个轮回周期,在每个时代最核心的断裂点都埋下了一枚轮回印记碎片,就像一个被砸碎的花瓶,你找到碎片的位置还不够,需要把它们一一带回来,拼回去。”
楚浩抬头看着那十三个印记:“它们都还在?”
“有的还在,有的可能被大罗混沌发现了,已经被毁掉。”
幽荧的声音变得平缓。
“所以你需要一个一个去确认。”
“每找到一个碎片,你体内因为我的血脉而继承的那道轮回印记就会与之呼应,为你指引下一个碎片的方向……等你集齐所有碎片,回到这个断裂点,用盘古斧的暗金纹路作为熔炉,将它们重新熔炼在一起。”
“我在你进入这道印记之前,已经把外部的时间屏障合拢了……如果你要出去,唯一的方法是激活你体内那道轮回印记的力量,用轮回法则穿透屏障。”
“但要激活它,你至少需要先找到一个外围的碎片。”她的表情闪过一丝狡黠,“也就是说,你被卡在我这个印记里了。”
楚浩:“……”
幽荧眉眼弯弯:“别愣着,妈妈逗你玩的。”
“你不用担心那具尸体在外面会被大罗混沌的人偷走,我已经在你进入这道印记之前,把那具尸体和整个断裂点绑定在一起了,只要断裂点不灭,尸体就不会被外力夺走,倒是你身边的人……。”
她的话音忽然一顿,目光看向远方。
楚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灰白色的世界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黑线正在缓缓蔓延进来。
那道黑线如同活物般在空间壁障上蠕动,吞噬着一切触碰到它的东西,包括那些构成这个世界基础的灰白色法则碎片。
幽荧的虚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们不会让你在这里慢慢集齐碎片的。”
楚浩心中警铃大作。
“是大罗混沌的人?”
幽荧看向楚浩的眼神变得带着几分担忧:“他们有专门负责追杀时间法则叛逆者的存在,被称为特殊的‘巡猎者’。”
“巡猎者,是专门为大罗混沌狩猎混沌逆种而诞生的,它们免疫绝大部分轮回法则和时空干扰,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从轮回路断裂中异变出来的产物。”
“轮回路还在的时候,它们是轮回的看门狗。”
“轮回路断裂之后,它们堕落成为了大罗混沌的猎犬。”
楚浩谨慎地咽了咽口水,“很强?”
“比太初强。”
太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