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到齐了吗?”
李乘风站在坑洞边缘的一块巨石上,目光扫过下方聚集的人群。
风家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的还在整理自己的行囊,有的正在检查法器是否完好,更多的则是伸长脖子望向李乘风,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家主,都齐了。”
赵无咎上前一步,恭敬答道。
李乘风点了点头,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沉痛之色。
他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而缓慢:
“唉!我等这次进入巴山秘境,100人竟然有七人殒命,真是太不幸了。”
“……”
赵无咎嘴角微微一抽,忍住了没说话。
明明是一百七十多人吧!
不过李乘风是家主,他怎么说都有理。
赵无咎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既然说得对,怎么没看见大家心中难过呢?你们怎么不难过呢?”
李乘风忽然转过头,对着旁边的家族长老们问道,一副很关心的样子。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仿佛真的在为众人的冷漠感到不解。
长老们面面相觑。
周德茂反应最快,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捂胸,脸上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
“家主,我都难过得过头了,现在一想又有些难过。”
他说着,还用力挤了挤眼睛,试图挤出几滴眼泪,可惜没成功。
洪锦泰紧随其后,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
“是是是,家主您看,我都要哭了。”
其他几名长老也纷纷附和,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努力表现出一副难过的样子。
曲波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抽泣;郎中天虽然是狼妖,不太擅长人类表情,但也耷拉着耳朵,做出一副哀伤的模样。
周围的那些下三境弟子见状,也纷纷“开始”难过。
有人低下头,有人用手捂脸,还有人发出低沉的叹息声——虽然不知道在叹什么,但人要识相。
家主、长老都难过,怎么,就你不难过?
就你与众不同?
一时间,坑洞边缘哀声一片,仿佛风家遭遇了什么灭顶之灾。
众人怎么也想不明白,激活传送符没多久,李乘风居然说出如此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一百七十多人死了七个,这个比例远低于正常的十分之二、三,放在哪个家族都是值得庆祝的战绩。
家主却在这里让大家难过?
你这让像郑家的这种家族怎么想。
还好,李乘风又补充说了一句:
“待会回去后,大家回到飞船上就不要太难过了。”
几名长老心里立刻明白了。
这是让大家不要表现得太高兴,让人知道风家在秘境收获颇丰。
你就直接让大家注意,低调一点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先让大家表现出多难过的样子?
赵无咎暗暗摇头,心想家主这演戏的本事,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周德茂也回过味来,脸上的悲痛瞬间收敛了大半,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偷偷瞄了眼李乘风,见家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心中顿时了然——这是在敲打他们呢。
回去之后,风家得了灵脉、得了不少道果、得了大量资源,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必然引起各方觊觎。
所以回去的路上,必须装出一副损失惨重、垂头丧气的样子,让外人以为风家在秘境中吃了大亏。
一次巴山秘境,一百七十一人就死了七个,这个比例远低于正常的十分之二、三。
不过这话可没敢说,难过就难过吧,只要福利不少发就行。
“明白了吗?”
李乘风淡淡问道。
“明白了,家主!”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古怪的悲壮。
李乘风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中的符纸亮起淡淡的青光,还有一小会,所有人就要离开秘境了。
“走吧,回家。”
巴山秘境,风域入口。
八根粗大的石柱矗立在荒原之上,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粗细,表面刻满了斑驳的古老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石柱中间是一片扭曲的光幕,像是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绸缎,不断翻涌、变幻,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巴山秘境在风域的出入口,九年开启一次,每次持续几个月。
此刻,光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一道道白光从中喷涌而出,像是有人在里面不停地扔出烟花。
外面等待的人立刻知道——有大量修仙者从秘境中传出来了。
一些已经凑上前、准备第一时间冲上去的收购商,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讪讪地退回了原地。
这些人都是各处商家派来的,专门守在秘境口,收购那些从里面出来的散修或小家族修士带出来的宝物。
低价收,高价卖,一转手就是数倍的利润。
如果是一两道光束,十几道光束,他们当然要赶紧过去。
散修或者小队伍出来,身上带着好东西的概率也是有的,而且势单力薄,容易被压价。
但这一大片光束,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一两百道,十有八九是某个家族集体出来了。
人家一个家族会把东西卖给你?
想想都不可能。
收购商们识趣地退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片闪烁的光幕。
光束过后,一队人马出现在石柱之间。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袍,袍角绣着淡淡的云纹,胸口处别着一枚青铜家徽——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风”字。
虽然人数众多,但队列整齐,沉默无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气势,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沉重,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
外面一些见多识广的修仙者已经认出了是哪个家族。
“小栾山的风家。”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眯起眼睛,捋着胡须低声道。
不少人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秘境才开启一个多月,风家就回来了?
正常来说,家族队伍都会在秘境里待到最后一刻,把每一寸能搜刮的地方都搜刮干净。
这才一个月出头,急吼吼地出来,要么是出了大事,要么是……
看风家这些人脸色不好,一个个哭丧着脸,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风家这是在秘境里吃了大亏?
“王哥,风家这是出……问题了吧?”
一个年轻收购商凑到山羊胡老者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山羊胡老者摇了摇头,目光在风家队伍身上来回扫视:
“不清楚,看样子似乎这次秘境不顺。”
“当初风家多少人进的秘境?”
年轻收购商又问。
“你不说我倒是忘记了。”
山羊胡老者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下,
“这次进入秘境最多也就两百人出头,好像是廉家吧。”
“对,就是廉家,两百四十三人。”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商人插嘴道,
“风家好像也没损失多少人吧!”
“说不定人回来了,东西损失大了。”
山羊胡老者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说不准……说不准。”
胖商人咂了咂嘴,目光落在风家队伍前方那个青袍年轻人身上。
那是李乘风。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面色沉郁,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垂,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身后的长老们也都低着头,赵无咎面无表情,郎中天狼耳朵耷拉着,周德茂甚至用手背抹了抹眼角——虽然没眼泪,但架势做足。
整个风家队伍,活像一支送葬的队伍。
外面的人也不是傻子,不会因为风家哭丧着脸就信以为真。
出来的风家可有一百五、六十人,队伍整齐,衣甲虽然不算光鲜,但也没有破损不堪,显然人员伤亡并不严重。
至于为什么哭丧着脸?
他们不知道,他们也不想知道。
这种事情,你能当面问吗?
肯定不能啊!
山羊胡老者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低声对身边人说道:
“风家……不简单。这些家族精着呢,别被表象骗了。”
年轻收购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支沉默的队伍,直到他们离开了中央区域。
离开了禁空抑法区域,李乘风直接招出天驭飞舫。
船身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艘八九余丈长的巨舰,船身表面符文流转,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风家众人一一上了飞船,甲板上站满了人,青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下面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天驭飞舫缓缓升空,船底的推进法阵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它猛地一震,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朝着小栾山的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地面上那些收购商和家族修士、散修,仰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天空,嘴里嘟囔着各种酸话。
“风家这是发了啊,连飞舫都有了……”
“上次就看见他们有这玩意儿,确实是代步的好东西。”
“妈的,人比人气死人。”
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一名身穿淡金色长袍的年轻修士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手中握着一枚留影玉简,玉简表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刚才那一幕,已经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他是风族的弟子,被外事堂执事风九辰派来负责秘境入口的记录。
风九辰执事的要求很明确:注意风乘明兄弟离开秘境的信息。
风乘明、风乘炫,风族风九燎的两个儿子,都是风族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可现在,风乘明兄弟没回来。
不仅他们没回来,他们带去的那些人也都没回来。
但风乘屹回来了。
虽然一个个哭丧着脸,但队伍相对整齐,衣甲尚好,怎么看都不像是吃了大亏的样子。
男子眯起眼睛,将留影玉简收入袖中,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风族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个消息,必须尽快向执事汇报。
风乘屹活着,风乘明兄弟却……
这里面的水,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