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请,当然可以请到。
马质出行归来,未曾询问周周任何便应下了护送的请求。
“小公子必不会辜负于我,然也?”
二十出头的俊帅青年爽朗反问,浑身洋溢着几乎实质化的轻松和肆意。
用于出行的‘传’是马质请人弄好的,行李车马也是他准备的。
队伍亦是他组建起来的,护送人员也是马质一个一个找来的。
报酬是周周许诺过但现在连影子都看不见的一万钱。
马质由衷的信任骡,以及骡带回家的绝非凡俗的孩童,他从未怀疑过周周可能给不出这笔钱。
而周周,也对这份信任相当的受用。
小公子婉拒了被马质送回予他的丝质素衣,依旧穿着商队赠予的麻衣短褐。
归去宛都的路途不算遥远,行途却依旧艰难。
他们沿着官道边行走,不敢阻拦了大路。
骡推着独轮小车走在最前头,独一份的兴致高昂。
周周吧嗒吧嗒的跟在后面跑,无忧无虑的举着刚摘下的新鲜茅草。
不一会儿,他就走不动要掉队了。
“我来帮你吧,小公子。”
马质平稳有力的双手从周周腋下穿过,坚定的将小孩托起来,架在脖子上。
走了没一会儿,周周坐在他的肩头,手掌平放在眼上远眺。
小朋友什么都没看到,但智能管家球明确的给出了提示。
“骡!你回来!”
“啊?”
不明所以的独轮小车调转方向,回头奔向周周。
八岁小孩伸长脖子看向前方,声音不高不低的告诉众人。
“前面有强人,躲在那棵树后面,树冠比其他树都高的那棵,有八个人,五把刀,两副弓箭。”
一时间无人应答,唯有安静。
马质动作自然的将周周从肩头放下,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同行的几位壮士眼神交错,三言两语就确认了该如何应对。
他们当即打道回头,却并未走远。
只略微拉开距离,就准备绕路从山林里穿梭返回,击杀强人。
作为被护送的人物,周周没能参与这一次行动。
他和骡待在一起,还有一名中年壮士守护在侧。
而马质则带领着一众游侠儿,主动与强人展开了搏斗。
如何搏斗的周周并不知晓,他只闻到了游侠们身上似有若无并不浓重的血腥气。
另外还有两人负了轻伤,各自在手臂肩头用布条做了包扎。
“今天先不走了,就在这里露宿一晚。”
马质对着周周说,认真征询雇佣者的意见。
“好。”周周没有异议。
数堆篝火升起,照亮一小片拾掇好的空地。
周周和骡站在一旁,观看游侠们对战利品进行重新分配。
“我先选?”
他惊讶的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众人注视着有先知之能的孩童,目光中充满善意。
他们看着他,像看一个有着卓越能力的尊贵大人物。
敬佩,且崇拜。
这样的目光中,周周走上前去,在满地的物品当中挑选。
可惜,地上那些东西都入不了周周的眼。
“算了,我没有想要的。”
他摇摇头,让到了一边。
游侠儿们没有说话,互相看了看,又看向带头的马质。
马质笑了笑,叫他们不必在意,自己把东西分了就好。
分到一把发钝小刀的骡激动不已,不停向周周展示他的战利品。
“你看,我可以这样子,戳!刺!划!还有这个……”
少年展示着粗糙的搏斗动作,精力无穷的反复攻击虚空。
有热心的同行人还上前来与骡对战,使少年可以精进自己的战斗技巧。
其余人则在专心观赏,时不时出声指点几句。
周周坐在篝火旁边,安静的看着,独自一个世界。
“这是骡第一次出远门。”
说着,马质将灌满的水囊递给周周。
他的眼睛里含着友善的笑,却并不过分热情。
“这也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周周回道,接过水囊没有打开。
小朋友其实并不怎么想说话,但马质是个很会接话的人。
性格温和的青年自顾自讲述关于骡的故事,讲得很有趣,周周就渐渐听得入了迷。
“他就这么跑了,衍地豪强没追吗?”
“没追上骡,然后石善公要走了骡的归属权,又将他转托于我。”
“石善公…我好像有点耳熟。”
周周歪着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马质即刻就做出了解释,没让他疑惑太久。
石善公少年时曾游历四方求学,拜得名师努子,后来潜心着书,是衍地有名的学者大家。
“喔,我好像想起来了,《笃问》,是吗?”
“是。”
马质柔和的笑着,微微点头肯定了周周的说法。
聊到这里,周周又不想说话了。
气氛一瞬间冷淡下来,马质却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青年主动却不显得殷勤,只是像帮助朋友一样帮周周铺好地垫,拿出被子,做好安寝的所有准备。
“小公子,休息吧。”
而后,他又转过头去招呼众人。
“夜深了,诸位也歇下吧,我来守夜。”
一夜未过,周周在焦急的低声交谈中醒来。
他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又揉了一会儿眼睛,才不甚舒爽的看向声音来源。
“怎么了?”
孩童的嗓音中带着不愉的困意。
得知是伤在肩头的楚生发起高烧,他才不那么无名烦躁。
“我看看。”
小公子慢慢起身,趿拉着草鞋走向楚生。
旁边的马质闻声解释道,他们给楚生吃了带的药丸,也敷了草药,只是效果不好。
附近也无村镇,现在楚生高烧,他们得去林子里找药草熬制汤剂,所以今天可能也不能走了。
“不用,我有办法。”
周周没有看别人,只是蹲在平躺着的楚生旁边。
楚生的脸颊通红,呼吸也沉重灼热,一看就是烧得厉害。
再解开包扎伤口的布条,糜烂渗液的伤口更是散发着怪味。
好像是伤口感染了?
周周也不太清楚。
他拿出那瓶治愈喷雾,对准楚生的伤口连喷了好几下。
几乎是同时,伤口就开始了愈合。
裂开的软烂皮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脓液飞速渗出,腐肉如冰雪般消融,鲜红的血肉自动生长弥合。
没多久,那一道箭头射入造成的伤口就恢复成了一道鲜嫩的疤痕。
若非疤痕周围已经结壳的大片血痂脓痂,怕是马质都要怀疑楚生是否真的有过箭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