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笑了:“那我给你吹吹?”
说着,端起来呼呼吹着,她故意吹出声音,“行了吗?”
“你有口水喷进去……”
“哪有?”
“我看见了!”
“你行!你了不起!”
这厮就是成心折腾人的!
她压着火气,又默念了几遍不跟疯子计较,重新倒了一杯。
这次也不问了,直接塞进他手里。
雍郡王一愣,嘴角一勾,仰头一口喝完。
几滴水珠顺着下巴滑下来,滚进领口。
云娇娆的视线跟着那滴水珠跑了一瞬,猛地别过脸去。
周氏约的茶馆离国公府不算远,马车走了一柱香就到了。
顾客不多不少,一楼三三两两坐着,略显稀疏。
三人都是女扮男装,帽子一戴,满是英气。
听到他们要包厢,小二高兴地领他们上二楼。
“除了兰厢房,您随意选。这边的能看到街景,这一侧的,清幽些,低头就能看见咱们家的锦鲤池。您站在窗边,就能喂鱼。”
小二边走边热情介绍。
初一故意问道:“为什么兰厢房不行?”
“不好意思啊,客官,前头有人订了,瞧着日头,一会就来了,实在腾不出来。”
“专门定了兰厢房,是这间最好吗?”
“其实都一样的。”
周氏他们还没来。
无忧要了兰厢房的隔壁,竹厢房,凝神静待。
为掩人耳目,先要了一壶好茶。
这包厢带着阳台,待小二出去,十五立刻谨慎地四处检查一番。
初一则站到窗前暗暗观察四周。
茶送上坐多久,周氏就带着儿子来了。
毫不意外的,周氏一路都在骂无忧冷心冷肺没心肝。
骂骂咧咧的声音从楼梯口一路传过来,越来越近。
无忧默默听着,闻若未闻般悠悠端起香茗,轻轻吹着,眉头都不皱一下。
十五听得冒火,忍不住啐了一口,“姑娘还不如不来,这活生生农夫与蛇了吧!”
初一靠着窗台站,忽然打了个响指,“来了,应该是那两个吧。”
无忧忙走到窗前,定睛一瞧,巴掌圆脸,乖巧可爱,颇有几分清秀,细细瞅着,不禁眉头皱起,啧了一声。
“怎么了?”
“怎么有点眼熟的感觉?但我一时没想起来。”
无忧暗叫不好,让她眼熟,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毕竟,她接触的人,实在算不上多。
无忧还在沉思,隔壁很快有了动静。
没说几句,就嚷嚷了起来。
周氏是占不到一点便宜。
那哥哥声音又粗又沉,偏是个急脾气,说话突突突的往外倒,周氏经常没说两句就被他打断,想抢回来又插不上话,气得脸都绿了。
姑娘的话不多,听着像是个温柔的,但每一句都软中有硬,听着没商量。
倒是没出现云娇娆预测的漫天要价,翻来覆去就是要进门为妻。
这无异于往周氏心口捅刀子。
周氏气得破口大骂,那位哥哥骂得更难听。
拍桌子砸板凳的声音不绝于耳,茶壶盖子叮叮当当砸碎的砰砰声,各种刺耳。
无忧默默听了会儿,捂着耳朵走到窗前换换气。
目光无意识地在街上飘荡,忽然眼睛一眯,竟是这条街?
视线长长地落在锦衣轩的招牌上,忽然,她心神一震。
是她!
当初在李悠店里几次奚落她的那个尖细嗓子,旁边附和的人。
因为多看了尖细嗓子好几回,她顺带记住了旁边那张脸。
如果这都算巧合,未免自欺欺人了!
转念一想,正巧在这家茶馆能看见锦衣轩,是不是太顺了?
李悠然既然能预测未来,为何还会如此大意?是没想到自己能认出,还是有恃无恐?
无论如何,有方向比没方向好。
无忧头一歪,贴着十五轻声道:
“十五,你速让九风帮忙查查,这兄妹送肉的主顾中,有没有将军府。或者锦衣轩,重点是李悠然的那些店铺,看看有没有交集。”
十五眉毛一挑,“那姑娘上午要查的其他主顾还查吗?”
“先查这个,如果有,其他就不必查了。”
“是。”
十五闻令而去。
无忧僵在原地,耳畔回荡着隔壁的吵闹声,脑中在迅速梳理着线索,指尖下意识按住了窗台。
隔壁的吵闹还在继续,周氏完全不是对手。
迟退没有听到东宫守瑛的声音,无忧也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正想着,东宫守瑛拍桌而起!
“够了!”
“我只问一句!”东宫守瑛忍无可忍,“你可有算计我?”
白茶惶然抬头,眼底划过一丝慌乱,“这……这从何说起?”
“从你捡我时说起!”
东宫守瑛说不出的急忉,刚才母亲与争吵时,他有一瞬竟捕捉到她嘴角的笑意。
他不敢相信,可是……
这一瞬间,十一妹妹追问过的问题,上午写下来的东西一点点钻上他的舌尖,
“从你来学堂找我时说起!从你勾着拔喝酒意乱情迷时说起!我只问你这一次,你可有算计我?”
他的眼眶泛红,却没有泪,只有一种渴望又害怕的着急!
“看着我的眼睛!”
白树怒吼:“你吼啥?你占了便宜不想负责任,你还有理了?”
“你闭嘴!”
东守瑛猛地转向他,瞪着眼睛,“有你什么事啊?你知不知道,每一次都是她主动的!”
周氏本已跌入谷底,眼见着儿子开窍了,喜出望外,立刻跟上:
“就是!谁占谁便宜啊?老娘还觉得儿子被占了便宜呢!我这么个白嫩孩子,弄了一身骚猪味,谁恶心谁啊!”
白茶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转,旋即两行清泪滚滚而下,她抽抽搭搭地捏着帕子抹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语调凄凄:
“瑛哥哥………你这是怀疑我吗?”
“回答我!”
“没有!我怎会算计你?我是心悦你啊!”
东宫守瑛死死盯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突然觉得这副模样很假。
一点都不走心。
他没有错过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精明,他甚至感觉她的手在桌下偷偷使劲掐自己。
他忽然想起,她每次哭好像都是这样,这个喘气声,这个语调,这个偏头角度,连看他又不看他的眨眼方式都一模一样。
一股凉意从脊背爬上来。
“你心悦我什么?”他突然漏了气,“心悦我窝囊?还是心悦我国公府孙少爷的身份?
你记得我喝醉后的话,可分明每一次都是你先醉的。
你如何记得我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