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过来给孟衍开门，然后愣了一下。
少爷怀里搂着的男孩儿不就是上次扒着门框死活不愿意进来的那个吗？
她想起今早的新闻，就是说娱乐圈里乱得很，很多人连小男孩都不放过……
阿姨叹了口气:“少爷，你实在太乱来了。“
孟衍顺着她的视线望过来，才发现是因为刚刚为了让邢瑜把力量都压在自己身上，所以伸直了胳膊搂住了他的肩，看起来，就有些像把他抱在了怀里。
想清楚后，孟衍简直哭笑不得:“阿姨，你想哪去了，这是我学生。“
“学生你都……！“阿姨简直震惊。
邢瑜也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一头黑线:“我们只是……“
阿姨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侧身把路让开。
孟衍扶着邢瑜往里走:“阿姨，你把家里的医药箱拿来，他脚受伤了。“
第一次过来的时候，邢瑜正处于撒酒疯状态，那一晚发生了什么对他依然是个迷。
所以这才算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到孟衍家里，邢瑜瘫在沙发上环视了一眼，觉得这客厅装修风格简直和孟衍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简约、雅致，又有一种莫名的疏离。
他明明会对你笑，可是你知道，那笑容并没有到他心里去。
孟衍坐到一边，拿出医药箱里的跌打药酒，拧开后放到茶几上，然后弯腰把邢瑜的脚放到自己腿上。
邢瑜:“！“
“我我我，你你你……“他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孟衍笑了一下，按住邢瑜乱动的脚踝，用腿固定住，然后在掌心里倒了点药酒，匀了匀，抹到邢瑜红肿的地方:“别乱动了，你自己抹力道用不对。“
孟衍微凉的掌心贴着他的脚踝，呈螺旋状按压，因为使了巧劲，邢瑜居然没有感觉到很疼。
……居然还挺舒服。
这个人还有什么技能是不会的？邢瑜有些好奇:“为什么你连这个也会？“
邢瑜皮肤白，而且很细腻，摸起来其实很滑，但是他很怕痒，舒服那一阵过去后，他就些受不住了，一个劲想躲。
结果孟衍一用力他就完全不能动了。
卧槽……孟衍这是什么力气……
邢瑜懵逼，孟衍见他老实了下来，无奈道:“你一动，我按歪了，疼的是你自己。“
灯光下，他的眼睛像是盈着一汪水，温柔得要将人整个溺进去一般:“小的时候，跟家里的长辈学的老手法了。“
这是在回答邢瑜之前的问题。
一室无话，就这么过了一会，邢瑜险些快睡着了，孟衍站起来，把东西收拾好，“你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煮面。“
邢瑜看孟衍转身进了厨房，整个人还呆在客厅，反应不过来。
他对我真好，邢瑜摸了摸跳得有些快的心脏。
厨房离得不远，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磨砂门上孟衍模糊的身影。
影影绰绰，不甚分明。
邢瑜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他说不出来。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从前他看孟衍，就像是在博物馆里看一幅名画，隔着保险玻璃，隔着画框，虽然看得到，可是离得远。
而现在，他好像忽然摸到了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保险柜的锁，他可以实实在在的摸到那副画，而不是只能存在于虚无缥缈的梦境之中。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孟衍，是真实的，他会给他抹药酒，会给他煮夜宵。
邢瑜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他对着厨房方向，表示着自己的感动——
“孟老师，我要两个蛋！“
孟衍别墅后面有一个面积不小的院子，游泳池就在这，边上放着各式盆栽，正前面摆了张桌子，虽然秋天到了，不免有些萧索，但晚上的时候躺在这里，还是别有一番趣味。
今晚月亮又圆又大，挂在天上，发着澄澄的光，旁边漂浮着几缕流散的暗云，这么看过去，有些不真实的梦幻。
“夜色真美啊。“吃饱喝足的邢瑜在躺椅上昏昏欲睡。
“月が绮丽ですね。“
“什么？“邢瑜意识到上一句话是孟衍说的，转头看向他。
孟衍笑道:“想起了大学文化课上，老师讲的一个故事。“
“日本一位知名作家夏目漱石在学校当英文老师时，给学生出了一篇短文翻译，要把文中男女主角在月下散步时男主角情不自禁说出的“Iloveyou“翻译成日文。学生直译成“我爱你”，但夏目漱石说，这样说太直白，应当更婉转含蓄，学生问那应该怎么说呢？“
也许是孟衍的声音太温柔了，在这样寂静的夜色下，像是轻柔的晚风，微微拂过耳畔，邢瑜眨了眨眼，就闭上了。
“作家沉吟片刻，告诉学生，说“月が绮丽ですね”就足够了。这是个很温柔的故事。“
孟衍说完转过头，却发现邢瑜已经睡着了。
孟衍摇摇头，想到他今天接了一天的新生，应该也确实是累了，便弯下身将他往卧室里抱。
期间遇上出来整理的阿姨，对方看了他们一眼，只痛心疾首的说道:“少爷你要轻一点，人家还小。“
“……“孟衍还能解释什么，他把邢瑜抱到客房床上。
正准备走，却被拉住了衣角。
邢瑜皱着眉，语气带着点哀求:“别、别走……“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他走在一条暗得什么都看不清的长廊上，走啊走，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附带的院子很大，足够他和豆豆在里面奔跑。
豆豆……
豆豆怎么不在了？
邢瑜四处找，才在泳池边找到他。
月亮又圆又大，挂在天边，映在水上。
豆豆看着他说:“小橘子，我走了。“
邢瑜心头有些慌，连忙走上前去拉住他的衣角:“不！不，别走……“
豆豆摇头，惨淡地笑了笑:“小橘子，你别担心我，我只是捉月亮去了。“
说完，纵身跃入水中。
邢瑜猛的扑过去，只见透明的池水里瞬间漫起了翻涌的血色……
邢瑜猛的醒了过来，剧烈地喘着气。
转过眼，愣住。
孟衍靠着床头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他的衣角还被紧紧攥在自己的手里。
窗外，月上中天，撒下一地冷霜。
六年前，何亦度自杀那天的晚上，也是这般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