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樱吹雪瘫在电竞椅上，盯着主屏幕上那个灰白色的结算界面，眼眶里的红血丝还没褪下去。
她抠着鼠标垫的边缘，胸口堵着一团棉花。
外面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樱吹雪在椅子上又赖了五分钟，直到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拖着步子走出书房。
餐桌上的气氛沉闷得像结了冰。
往常吃晚饭的时候，樱吹雪那张嘴就没停过。
她不是吐槽游戏里的奇葩设定，就是模仿直播间弹幕里的乐子人发言，能把一顿饭吃得像在说相声。
整个屋子都会被她那种活泼热闹的劲头填满。
但今天，她连头都不抬。
樱吹雪捧着个碗，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白米饭。
手机被她反扣在桌面上，完全没有去刷论坛或者看视频的心思。
花雨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樱吹雪碗里，习惯性的投喂。
她也没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
餐厅里只剩下瓷碗和筷子偶尔磕碰的脆响，显得异常冷静。
吃完饭，花雨站起身，把两人面前的碗筷叠在一起，端进厨房。
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盘子上的油污。
洗洁精的泡沫在水槽里堆积。
樱吹雪像条小尾巴一样跟了过去。
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脚尖蹭着地砖的缝隙，手指在木质门框的边缘无意识地抠着。
她看着花雨洗碗的背影，憋了半天的情绪终于没忍住。
“小雨。”
樱吹雪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倔强，“我不比小蕾差。”
水流声停了。
花雨关掉水龙头，扯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她转过身，看着门框边那个梗着脖子、满脸不服输的女孩。
花雨原本在书房里积攒的那点火气，在听到这句话后，莫名其妙地散了个干净。
她觉得有点好笑。
樱吹雪平时在游戏里总能打出那种神人般的操作，脑回路也经常异于常人。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乍一看竟然还有几分可爱。
明明花蕾早就已经逝去，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结果樱吹雪现在的状态，倒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争风吃醋。
“小雪。”
花雨把毛巾挂好，语气放缓，
“你又不是小蕾，而且你也没必要跟她比。”
樱吹雪手指抠着门框的木纹，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白印：“我的意思是，我能帮你的忙。”
她抬起头，迎上花雨的视线，极力证明着自己的价值。
“就像小蕾以前那样。”
樱吹雪语速加快，“我能最快把关卡打通，把后续的剧情和机制都摸透。这样你在做那些剧情解析视频的时候，就能拿到第一手资料，就不会落后别人。”
花雨转过身，重新拧开水龙头，拿起洗碗海绵，继续清理剩下的盘子。
“可是小蕾以前很听话的哦。”
花雨头也没回，声音混在水流声里，带着几分随意的调侃，
“你呢？有时候很不听话。”
她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
“我让你休息，你都不会休息。”
花雨拿抹布擦着流理台的水渍，“完全没小蕾那样乖。”
这句话精准地踩住了樱吹雪的痛脚。
樱吹雪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刚才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头瞬间泄了一半。
她自己心里清楚，每次遇到《妖精之旅》这种大版本更新，有大量新内容需要肝的时候，她玩游戏就跟走火入魔一样。
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
以前没搬来跟花雨一起住的时候，她的作息简直更为所欲为，连熬几个通宵都是家常便饭，根本不知日月为何物。
现在虽然收敛了不少，但一上头，还是拉不住。
“我……”
樱吹雪憋红了脸，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也可以努力的！”
她不想在这个方面也被比下去。
哪怕是比“听话”，她也想证明自己能做到。
花雨转过身，看着樱吹雪那副急于表态的模样，嘴角往上挑了挑。
“那今晚就好好休息。”
花雨走过来，伸手在樱吹雪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后续的主线关卡也别急，好吗？反正这个版本，你的首通已经被人抢了。”
樱吹雪下意识就往前迈了一步，脱口而出：“可那家伙是用邪道通关的！卡地形bug怎么能跟我比？要是今晚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花雨的眼神就发生了变化。
那种温和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你看。”
花雨看着她，“刚说完要听话，你就顶嘴。”
樱吹雪脖子一缩，刚刚扬起来的声调瞬间软了下去。她低下头，脚尖重新蹭着地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知道了……”
花雨看着她这副吃瘪又认怂的样子，脸上重新挂起了温和的笑容。
“这才乖嘛。”
虽然刚才在书房里闹了点不愉快，气氛有些不对劲。
但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起争执了。
两个女孩的相性本身就很好，把话说开之后，很快又回归了之前的状态。
收拾完碗筷，花雨拉着樱吹雪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两人看了一会儿电视，权当消化肚子。
到了晚上十点多，樱吹雪的网瘾又犯了。
她借口去倒水，脚步悄咪咪地往书房那边挪。
手还没碰到电脑椅的靠背，就被跟进来的花雨逮了个正着。
花雨一言不发地按着她的肩膀，硬生生把她推回了卧室，顺手关了灯，断了她今晚继续肝游戏的念想。
……
第二天早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厅。
樱吹雪睡了个饱觉，早早地就爬了起来。
餐桌上摆着花雨准备好的早餐。
煎得金黄的鸡蛋，烤得酥脆的吐司，还有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樱吹雪咬着吐司，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眼眶里的红血丝也退干净了。
吃完早饭，两人走进书房，准备顺势开播。
在按下直播软件的推流开关之前，花雨拉过椅子，坐在樱吹雪旁边。
“小雪。”花雨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樱吹雪握着鼠标的手停住，转过头。
“小蕾对我很重要。”花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字字清晰，“但是小雪，你对我来说，也早就缺不了了。”
樱吹雪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早就已经证明了你自己。”
花雨看着她的眼睛，把昨天没说完的话补齐，“你就是你，是那个游戏技术顶尖的樱吹雪。你没必要再向我，或者向任何人，去继续证明什么。”
樱吹雪喉咙滚了滚。
昨天憋在心里的那股子郁结和自我怀疑，在这几句话里，彻底烟消云散。
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准备好了就开播吧。”花雨靠回椅背上。
樱吹雪按下开播键，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直播间刚一连线，弹幕就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不出所料，风格一如既往，全是想看樱吹雪乐子的水友。
首通被抢的事情发酵了一整晚，现在满屏都是让她去看大黄卡bug教程的留言。
“雪狗早啊，昨晚睡得好吗？梦里有没有被小蕾打哭？”
“大黄的教程看了没？实在打不过就去卡墙角吧，不丢人。”
“今天准备再坐牢几个小时？我已经买好瓜子了。”
樱吹雪看着这些弹幕，要是换做昨天，她早就红温对线了。
但今天她的精神状态极好，根本不把这些嘲讽当回事。
“家人们早啊。”
樱吹雪对着麦克风，语气轻松，透着一股子满血复活的嚣张：“昨天手感不好，今天咱们先随便玩玩，热热身。”
她切回游戏画面。
1号训练室的场景再次加载出来。对面的蕾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头顶的血条鲜红刺眼。
由于是刚开始的第一回合，樱吹雪表现得非常放松。她并没有太过刻意地去计算技能cd，也完全不去想昨天那些复杂的心理博弈。
她放弃了去推演花蕾那极其反直觉的战斗逻辑。
纯当随便玩玩热热身，打算后续再慢慢调整思路。
战斗开始。
绯樱化作一道流光冲了上去。
蕾在左侧布下毒藤，预判了樱吹雪习惯性的左翻滚。
这是昨天卡死樱吹雪无数次的经典陷阱。
可樱吹雪这次根本没翻滚。
她鼠标一甩，直接操控绯樱开启霸体，迎着毒藤正面撞了上去，硬扛着一点伤害，把大招砸在了蕾的脸上。
蕾放出分身，试图用假破绽骗技能。
樱吹雪看都不看，连真假都不分辨了，直接一个大范围的AoE火龙卷在场地中央，管你是真是假，全给卷进去。
把怪全部都聚到一起！
那种极其精密的、专门针对她操作习惯的逻辑，在樱吹雪这种毫无章法的乱拳面前，突然就失去了原有的压迫感。
这番操作下，蕾似乎也被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搞懵了。
原本丝滑的技能衔接，出现了好几次明显的停顿。
樱吹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完全凭着本能在输出。
她不再去想“如果小蕾会怎么做”，不去思考，怎样才更符合逻辑。
而是只专注眼前，想怎么按就怎么按。
完完全全只交给自己身体的本能。
十分钟后。
随着绯樱一记极其朴实无华的平A挥出。
屏幕上，那个卡了樱吹雪一整天的机制怪boss，血条彻底清空。
【挑战成功。】
樱吹雪双手离开键盘，看着屏幕中央那四个大字，整个人呆住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莫名其妙就打赢了这个boss，打通了这一段关卡剧情。
画面切入结算动画，绯樱站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收剑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