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静养一晃而过,唐玉终于等到了出院通知。
这天林屿森正好休假,他换下了穿了许久的白大褂,亲自开车来医院接她。
经过这半个月的朝夕相伴,两人早已熟稔自然,唐玉也习惯了事事都依赖着他。
她连自己家在城市的哪个方位都不清楚,手中的地址单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串陌生文字。
好在这些琐事从不用她操心,林屿森早已将她的所有信息熟记于心。
他将车停在医院停车场,快步走进住院部,帮她办好所有出院手续。
两人到达停车场之后,唐玉还新奇地打量了一下医院的地下车库。
灯光微暗,空气里有淡淡的机油与水泥混合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回响。
林屿森站在她身侧,双手插在灰色大衣口袋里,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静静等她看够。
“你现在看一个停车场都会觉得好奇吗?”他声音很轻,像拂过耳畔的一缕风。
唐玉转过头,眉目之间灿然一笑,眼底映着头顶昏黄的灯光,亮得惊人。
“我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好奇,”她顿了顿,声音软软的,“但看完之后又觉得……理当如此。”
这话像是无心,又像藏着某种默契。
林屿森眸光微动,没说话,只是朝她伸出手:“走吧。”
唐玉看着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
林屿森绕到驾驶座,坐进来时带进一阵微凉的风。
车内空间不大,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昏暗的地下室里,唐玉好奇地环顾四周。
车内布置简洁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林屿森式的克制与温柔。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脚,又偷偷瞄了一眼方向盘,一副想研究车是怎么开的样子。
林屿森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忽然倾身过来。
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唐玉一怔,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的气息清冽干净,瞬间将她包围。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行李箱。”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她耳边说。
唐玉愣住,茫然地眨了眨眼。
失去记忆的她,对“行李箱”这种日常物件都感到陌生。
“行李箱?我要这个做什么?”
林屿森没立刻回答。他反而又靠近了些,手臂撑在她身侧,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
主驾与副驾本就狭窄,他这一靠近,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
唐玉仰起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专注得让她有些发慌。
直到他的手轻轻抚过她肩侧,指尖勾住安全带的卡扣,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只是要帮她系安全带。
可他的动作却慢得不像话。
拇指不经意擦过她锁骨处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垂眸看着卡扣,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额角、眉骨,温热而克制。
“你之前住的出租屋,这个月房租已经到期了。”
他一边缓缓拉过安全带,一边低声解释,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里环境杂乱,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孩子住过去太不安全。”
安全带轻轻贴上她的胸口,他指尖微顿,似乎在确认松紧是否合适。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箱子,”他抬眼,目光撞进她澄澈的瞳孔里。
“等下我们先过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换个地方住。”
“咔嗒”一声轻响,卡扣稳稳落下。
就在那一瞬,两人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间那点隐忍的灼热。
唐玉心头一颤,这绝对是勾引吧!
她刚想瞪他一眼,林屿森却已从容退开,坐直身体,重新握上方向盘。
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几秒的暧昧从未发生。
一路上,唐玉都新奇地盯着外面车水马龙的景色。
她之前困在医院里,即便能望见医院周边的景色,那也是方寸之景。
后来有了手机与电脑,网上信息繁杂,她看一眼便能大致明白缘由。
毕竟她只是失忆,不是退回懵懂孩童。
可真正坐在行驶的车里,看着街景一帧帧向后退去,心底才缓缓生出一种真切的熟悉感。
只是冬日的景致稍显单调,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的天空,少了几分鲜活。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若是等到春日,百花盛放,这座城市一定会好看得多。
林屿森握着方向盘,目光平稳地望着前路,却始终分了一丝心神在她身上。
见她一路眉眼弯弯,对寻常街景都看得津津有味,他忍不住低笑一声,温柔开口。
“你失忆之后,好像一直都很快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浅的疑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看这些普通的马路、来往的行人,甚至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都能让你笑得格外开心。”
唐玉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快乐从何而来,她偏过头,望向身侧的男人,唇角扬起一抹明艳夺目的笑。
那一瞬间的光芒,晃得林屿森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未知并不会让我觉得恐惧。”
她声音轻快,满是不加掩饰的喜悦。
“我反而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新奇,每一样东西都值得探索。
大概……这就是小孩子才有的快乐吧,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有趣。”
林屿森听得心头一软。
他不再多问,只是一路放缓车速,耐心地给她介绍沿途街道的特色。
车子行驶了近两个小时,才缓缓驶入一片城乡交界的地带。
这里远没有市区繁华,楼房低矮杂乱,道路也略显狭窄,一眼望去,便透着几分拮据。
唐玉坐在车里,大致也能猜到。
想来是因为没钱,才会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居住环境,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屿森将车停稳,很自然地提起后备厢里的行李箱,带着她朝房东家走去。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带着市侩的刻薄,瞥见唐玉身边气质出众的林屿森,当即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
“哟,总算舍得回来了?原来又攀了新的高枝。”
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屿森脸上的温柔和煦骤然消失。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唐玉护在身后,神色冷得像覆了一层薄冰,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温和。
“说话注意分寸。”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恶意诽谤已经触犯法律,她刚出院不久,身体尚未恢复,若是受了刺激引发不适,所有医疗赔偿,你一分都别想少。”
简简单单几句话,冷静、克制,却字字带着威慑力。
房东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文质彬彬的男人,说起话来这般不留情面。
他冷哼一声,眼底掠过几分忌惮,生怕唐玉这个刚出院的病人真在这里晕倒碰瓷。
接下来,一切都是林屿森在交涉。
房东不甘不愿地退还了当初的押金一千块钱,甩在桌上,领着两人往出租屋走。
那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民房。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油烟、潮湿与灰尘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
唐玉下意识蹙起眉,往后微微退了一小步。
屋内陈设简陋破旧,沙发边缘磨得发白,还沾着几块洗不掉的污渍,餐桌油腻腻的,地面散落着零星垃圾,角落堆着杂乱的杂物。
一眼望去,便知过去的日子过得有多潦草。
林屿森的目光扫过这一切,心口猛地一揪,心疼地看向身旁的少女。
他无法想象,这样干净明媚的人,竟然曾在这样糟糕的环境里生活。
唐玉也在心底轻轻叹气。
她对这里没有半分记忆,更没有半分留恋。
别说收拾这些破旧东西带走,她连多待一秒都觉得不适。
她只想要回属于自己的证件与信息,其余的,一概不想要。
她轻轻踮脚,凑近林屿森耳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小小的撒娇。
“你借我点钱好不好?吃的、穿的、用的,我全都要买新的。”
少女近在咫尺,呼吸轻浅地拂过他的耳畔,那张秀丽绝伦的脸上满是期待,眼神干净又明亮,像只等着被投喂的小猫。
林屿森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可他却没有立刻笑着答应。
“借钱可以。”他目光认真,望着她,“但我有一个小要求。”
唐玉眼睛倏地一亮,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这家伙,还想趁机提条件?
她都已经给足了他接近自己的机会,难不成还想得寸进尺?
林屿森一眼便看穿了她眼底的小娇嗔,他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心。
她的手微凉,指尖纤细柔软。
“我帮你挑选住的地方,好不好?你对这里不熟悉,免得再被人欺负。”
这个要求一说出口,唐玉瞬间明白了。
她弯着眼,笑得明媚又狡黠,一副终于逮到他小心思的模样。
“你不会是想说……你家有空房间吧?”
林屿森轻咳一声,耳根微微泛起浅淡的红。
在她直白又明亮的眼神里,他没有否认,只是语气认真地开口。
“我住的小区安保好,环境也安静,很适合你。你可以考虑一下。”
唐玉笑得眉眼弯弯,同意了对方这个要求。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简单收拾东西。
屋内大多是些廉价的衣物与日用品,唐玉看都没多看一眼,径直走到柜子前,翻找起重要物品。
很快,银行卡、身份证、租房合同等各类证件与资料被一一找出。
这些,才是她真正需要的东西。
确认所有重要资料都收好,唐玉再也没有半分留恋。
她对这个地方没有记忆,更没有感情,只恨不得立刻离开。
两人都带着轻微的洁癖,从那间杂乱的屋子出来时,神色都轻松了不少。
刚一坐回车里,林屿森便侧过头,看向她,语气温柔又笃定。
“原本应该先带你去新的住处,但现在看来,我们得先去一趟商场,先去买生活用品换洗衣物好不好?”
唐玉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一点,眼尾微扬,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声音软软地问,
“那你有钱吗?我要是买贵了怎么办?”
林屿森看着她故作担忧的小表情,眸光温柔:“这点钱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