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执事顺着东墙的架子走过去，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每一排玉牌。
走到东墙第三排的时候，他的步子忽然停住了，齐茂那块玉牌的位置看起来有些不对——颜色好像淡了些。
他凑近了两步，弯下腰来仔细看。
牌面上的灵气确实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弱了，原来是一团凝实的光在转，现在变得稀薄了许多，像一盏灯快燃尽了最后那点油。
冯执事的眉头拧起来，伸手去摸那块玉牌，指尖刚要碰到牌面，只听的一声细响。
玉牌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裂口从牌的顶端一直延伸到底端，整整齐齐地分成了左右两半，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劈开了。
见到这一幕，冯执事脸色大变。
魂牌碎了，也就意味着齐茂死了。
到底是谁动的手，竟然敢对执法部长老下手。
冯执事不敢犹豫，当即将此事上报。
“查，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人敢对我执法部的长老动手。”
“弄清楚是不是宗门会的人干的，若是他们干的，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这是对我执法部的挑衅，无论是谁，一定要将他们揪出来。”
执法部内，几位实权长老发话。
同时，执法部开始对学府联盟六部十三司中的刑堂司施压，使得他们不得不露面。
只不过无论他们怎么调查，都毫无线索。
就在这时，执法部内的一位实权长老发话，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只要有嫌疑的，都要调查。
而秦乾，赫然在列。
......
这日，燕云城的天穹骤然一暗，像是有人将一方墨砚狠狠砸在了空中。
紧接着，一道沉闷至极的轰鸣声滚过天际，并非雷霆，却比雷霆更令人心悸——那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哀鸣着呻吟的声音。
城头上，几名正在值勤的守卫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眼前景物剧烈扭曲起来。
一道漆黑的裂隙凭空绽开，边缘参差不齐，如同野兽狰狞的伤口，从中泄出丝丝缕缕幽冷的光芒。
裂隙迅速扩大，化作一道丈许宽的空间裂口，三道人影先后从中迈步而出。
为首一人，身量极高，穿一袭玄色长袍，袍角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面容枯瘦而冷峻，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眸半阖着，唯有在裂隙合拢的刹那，眼皮微微撩起一线，露出的瞳仁竟呈暗金色，便如两枚冷却的星核，内里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只有一片化不开的肃杀。
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装束相近，皆是深灰色劲装，腰悬制式玉牌。
左侧那人方脸阔口，浓眉紧锁，手中托着一件罗盘状的器物，盘面上灵光游走不定，正不断指向下方城池某处。
右侧则是个略显年轻的男子，面色苍白，下颌绷得极紧，显然对这趟差事颇为忌惮，目光不住地在燕云城与身旁长老之间来回逡巡。
三人悬立于数百丈高空，衣袂飘飘，周身灵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让方圆千丈内的飞鸟纷纷惊坠，燕云城上空霎时清空了一片。
城门处的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迅速低沉下去，人们抬头，惊恐地望着那三个如神只又如鬼魅般的身影。
为首的黑袍长老终于完全睁开双目，暗金色的瞳光一扫，视线落在那件罗盘上。“方位已定，”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无比地传遍半座城池，不带丝毫起伏，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秦乾，执法部谕令已至，你还不自行现身？”
空气骤然凝滞，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倾倒，缓缓沉降下来，压在每一个燕云城居民的心头。
有人双腿发软，跌坐在地；有人捂着胸口，面色青白；更有修为浅薄的修士，喉头一甜，竟被这言语中蕴含的威压震得气血翻涌。
秦乾自府邸中走出，隔着数百丈，与黑袍长老乾的目光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黑袍长老微微颔首，像是在确认什么。
“秦乾，执法部长老齐茂死了，你有一定的嫌疑。”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公务，“识相的，随我去一趟执法部。”
言罢，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分。掌缘处，虚空如水波般轻轻颤动起来，一丝丝玄奥的纹路在他指间悄然凝聚，符文明灭不定，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秦乾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只在他唇边掠过一道极浅的弧度，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没有证据，便是诽谤。更何况当初我便说过，”他的声音不高，却同样清晰地穿透了层层凝滞的空气，传向高空，“执法部的规矩，管不了我。没有斩妖司的命令，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今日，你们若要动手，”秦乾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日天气，“那便试试看。”
天穹之上，黑袍长老的暗金色瞳孔骤然一缩。
掌间符文，猛地亮了一亮。
符文的光芒亮到极致，三丈方圆的虚空都开始寸寸龟裂，蛛网般的漆黑裂痕蔓延开来，仿佛那毁灭之力尚未出手，连空间本身已不堪重负。
黑袍长老看向秦乾，“秦大人，伤了和气，可就不好了。你确定，要我动手吗？”
黑袍长老的实力，就是在执法部都属于顶尖之列。
若非如此，今日也不会让他前来。
“要打就打，何必这么多废话。”秦乾淡淡说道。
“冥顽不灵。”
黑袍长老掌中符文，此刻已然成形。
那是一枚八角形状的雷纹，通体漆黑，唯有纹路深处流转着一线幽蓝电光，沉甸甸地悬在他指尖，似一座凝固的雷池。
黑袍长老眼中暗金色光芒暴涨，掌中那枚八角雷纹一声轻响，边缘裂开一道细缝，一道筷子粗细的幽蓝雷光脱手而出，似一条灵蛇，无声无息地跨过数百丈距离，直取秦乾眉心。
“执法部的人，都这么傲慢吗......”秦乾冷哼一声，眼中神色渐冷。
虽然齐茂的死确实和自己有关，但执法部的人显然没有证据。
仅凭猜测，就要拿人，还是五千人将，并且斩妖司事先并不知情，显然是对斩妖司的不尊重。
再怎么说，五千人将都已经踏入了斩妖司的高层之列。
“傲慢”两字，还真是贯穿整个执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