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雨夜之后,青木城变了,不只是青木城余忠和杜贤消失了几天,等再出现时两人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杜贤佩剑入殿,余忠脸上永远挂着那张笑脸。
他们开始大肆宣扬神明的存在,说那一夜的刺客是神明显灵替他们挡下的,说青木城之所以能在乱世中安然无恙,全是因为神明的庇护。
“那些不相信的大臣呢?”林昭问。
“调走的调走,告老的告老。”梅晚舟顿了顿“还有几个,死在了各种各样的意外里。”
说完梅晚舟缓缓起身,朝着那马车的位置走去“我们继续赶路吧,趁天黑之前,把粮食送到第一个村子。”
马车重新上路。夕阳把三驾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南境的土路上。林昭牵着缰绳走在最前面,他没有再问问题,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目光里多了一些沉甸甸的东西,那时是他正在缓慢发酵的决心。
马车的轱辘碾过干裂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南境荒野上回荡着,两人在后半段的路上没有过多的言语,不过彼此间心照不宣,都在朝着一个目标努力着。
暮色渐起,林昭与梅晚舟才赶到了第一个村子。
村口的牌坊还在,但牌坊上的字已经被烟熏得模糊不清。牌坊下面倒着几辆被砸烂的板车,车轱辘滚到路边的沟里,一半泡在浑浊的泥水里。再往里走,房子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歪歪斜斜地撑着,门板被卸下来堆在路边,上面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
整座村子安静的可怕,只有林昭与梅晚舟两人牵着马车的声音,除此之外再也听不见任何像是有人生活在这里的声音。
林昭牵着马车走进村子,看着空空荡荡的村子,林昭攥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的紧握起来。他环顾着四周,语气中带着一丝温和的疑问“有人吗?”
“有人吗?”他又喊了一声“我们是青木城前来送粮的,有人吗?”
可依旧没有人回答林昭的话语,这座村子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水的水井,到处都充斥着一片压抑的感觉,让走进来的林昭都有一些喘不上气来。微风从烧焦的房梁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这村子最后残留的喘息。
林昭见状再一次更大声的喊着,但仍然没有人应答。林昭转回身看向梅晚舟“这个村子看样子已经没有人了!”
梅晚舟拄着手中的木杖一步步的走了过来“挨家挨户的看看吧,如果真没有人,我们就准备出发前往下一站吧!”
林昭点了点头“交给我吧!”说罢他便朝着村子中那些已经残破不像样子的房屋走去。
第一家门虚掩着。林昭伸手一推,门板发出吱呀一声,歪歪斜斜地往里倒去,带起一股厚厚的灰尘。
屋子里的陈设还在,一张矮桌,几把竹椅,灶台上的铁锅已经被砸穿了一个窟窿,房屋后方的墙壁已经坍塌,屋顶也向着一方偏移,看上去似乎快要坠落下来。
林昭扫视一圈,没见到一个人影,随后又朝着下一个房屋走去。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每一家的房屋都已经残破的不像样子,甚至看样子已经很久都没有居住过,林昭检查完最后一间屋子之后,回到了村口,对梅晚舟说道“这村子空了,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昭询问道。
梅晚舟轻轻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既然如此,我们也只好前往下个村子了!”
“看样子这三百石粮食足够分给七个村子了!”林昭的语气中有些激动“看来余忠那家伙也没有想到,有一个村子已经没有人居住了吧!”
梅晚舟目光看着已经如此破败的村庄,眼神中透着一丝忧伤,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想到原本富足丰饶的村落,竟然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林昭看着愁眉苦脸的梅晚舟,语气笃定的说道“这只是现在的样子,以后一定会再次重建起来的,我一定要想办法,将这个余忠和杜贤赶出青木城,让小城主从这个枷锁之中解放出来!”
看着林昭坚定的身影,梅晚舟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笑意,他似乎在林昭的身上看到了青木城未来的希望。
“继续赶路吧,趁着现在夜色不深,能够多赶一些路,完成之后,也好早一天回到青木城。”梅晚舟声音中透露出一种疲乏的感觉,但还是强撑着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了林昭的斗志。
马车继续在夜色之中前行,两人手中的火把依稀照应着前方的道路,林昭也一直走在最前面,单手牵着两架马车的缰绳。
夜晚的路要比白天难走上许多,再加上余忠为两人准备的照明工具完全就是残次品,根本没走多远,火把就已经熄灭。林昭将手中已经熄灭的火把狠狠摔在地上,嘴上骂骂咧咧的说道“余忠这家伙,给我们准备的什么破火把,才走没多远就熄灭了!”
梅晚舟语气平和的说道“算了,既然如此我们就找一处空地休息吧,等到明早天亮再继续出发。”
就在林昭寻找能够用来休息的空地之时,他忽然听到了有什么声音在林中攒动。这声音不像是风吹过林间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有人蹑手蹑脚在准备干些什么的声音。
林昭停下脚步,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梅大人,这周围的林中有些不对劲,您坐稳了,一会遇到什么事情先保护好自己!”
话音刚落,前方林中穿出了几道身影,这些人像是受过训练的刺客,没有喊杀,而是精准的朝着林昭面前冲来,手中的刀刃泛起寒光,一一挥来。
林昭看着冲上前的刺客,脸上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神情,简单的活动了一下手腕之后,开始展开反击。
林昭动作如游龙一般,简单精准地就将两名名刺客手中的武器打掉,同时将这两名刺客直接打飞了出去。
而另一名刺客像是从影子中钻出来似的,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林昭的身后,手中的短剑朝着林昭猛然刺来。
“还有能力者吗?”林昭语气中带着不屑的说道,他甚至都没有回头,便侧身闪开了这名刺客的攻击。紧接着他抓住这人的手腕,将起手中的短剑夺过,刀柄朝后,刀尖朝前,在空中扯出一道极细的银线。
但林昭并没有打算取他性命,刀刃从这名刺客的耳边划过,撕下了他脸上的面罩。同时林昭反手擒拿,直接将这名刺客按在了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过来的?”林昭语气严肃的询问道。
在林昭询问之际,这人的身体似乎如同液体一般,缓缓的朝着地面渗入,但林昭看出了他的意图,只见林昭双手之中爆发出了一种静默如水的力量,一时间一个只有很白颜色的圆形领域在这片空间内展开,将众人包入其中。
“你也是能力者!”刺客有些震惊的说道。
林昭看着刺客的面容“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余忠还是杜贤?”
“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这名刺客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种不屈服的神情。
林昭看着他,发出一声冷笑“有点志气!”随后他将这名刺客扔了出去“回去告诉派你们来的那些人,想要对付我们最好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刺客没有回答。他打了个手势,三个人同时没入黑暗之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林昭侧耳听着林间的动静,过了许久才确信他们真的走了。
他走到马车旁,查看了一下车上的粮食有没有被砍中,询问梅晚舟有没有受伤。
“他们不是来劫粮的!”梅晚舟目光看向那三名刺客消失的方向说道。
“不是来劫粮的那就是想要来暗杀掉我们的了!”林昭继续说道“真是可恶的家伙!”
梅晚舟语气平静地说道“他们三人的目标似乎都是你,其它什么都不在他们的目标之中,余忠和杜贤虽然可恶,但应该不会做这种背后的小动作,他们权倾朝野,也没有必要去做这种事情。”
“你是不是跟我们又有过恩怨,或是有过仇家?”
“没有啊!”林昭思索着说道“我从来都没有跟什么人有过过节,更别说会与什么人结仇了。”
梅晚舟听后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明天一早再继续出发。”
林昭点了点头,牵着手中的缰绳,步伐比刚才更加的沉稳了许多,他的目光环顾着四周,找寻着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
“没想到你也是能力者。”梅晚舟语气赞赏地说道“看来李一的弟子,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林昭笑了笑“我这不算什么,我前几年在四圣地的时候,见识过更多比我还要强大的能力者,我这跟那些人比简直就是雕虫小技。”
“看来那段记忆让你格外的珍惜啊,如果可以不妨在这一段无聊的路上讲讲你那段时候的经历!”梅晚舟打趣地说着。
“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