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殿，梧桐宫最偏僻的角落，背靠一座光秃秃的赤晶峰。
阿朱将沐阳领到门口，指向殿内：“凤祖大人让你住这，你就老实待着，别乱跑脏了地方！”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极快。
那厌恶和鄙夷，毫不掩饰。
沐阳靠在门框上，连喘息都带着血腥味。
“等等。”他沙哑地开口。
阿朱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谢了。”
阿朱的脸瞬间涨红，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狠狠瞪了沐阳一眼，一跺脚，赤红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砰！”
殿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周围终于安静了。
沐阳身体一软，顺着门框滑倒在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几条黑色的诡异纹路，如狰狞的毒蛇，从袖口蜿蜒而出，爬满了整个手背。
魔纹！
它们在赤色晶石地面的映照下，散发着不祥的幽光。
他猛地扯开领口。
触目惊心！
黑色的魔纹以心脏为中心，呈放射状爆开，爬满了整个胸膛，攀上脖颈，死死扼住了他的喉结下方！
它们仿佛有了生命，正在皮肉下缓缓蠕动！
“呃啊！”
一股不属于他的意志，猛然在脑海中炸开！
【太弱了……】
那声音古老、宏大，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这孱弱的躯壳……这卑微的神魂……】
【把身体……交给我！】
轰！
沐阳眼前一黑，仿佛被拽入无边血海！
尸山血海之上，一尊由白骨堆砌的王座高耸入云，一道模糊的、无法形容的恐怖魔影，正端坐其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目光，跨越了万古时空，落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滚！”
沐阳神魂剧震，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冲进殿内深处。
修炼室！
他像个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一脚踹开修炼室的门！
“嗡！”
四壁的火属性聚灵阵瞬间被激活，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这足以让任何火修狂喜的灵气，此刻却像催命的毒药！
体内的魔气被瞬间引爆，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噗！”
【放弃吧……与我融为一体……】
那魔音再次响起，诱惑，且不容抗拒！
沐阳双目赤红，神智在失控的边缘疯狂摇摆。
他嘶吼着从储物戒中抓出万年寒灵液的玉瓶，看也不看，直接捏碎！
“滋啦！”
刺骨的寒液溅了他满手满身，他却不管不顾，抓起一块带着寒液的玉瓶碎片，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正中心脏位置那条最粗壮的魔纹！
“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炸开！
像是将烧红的烙铁插进了冰窟，又像是将灵魂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冰与火的极致冲突，让沐阳的身体剧烈抽搐，倒在地上，意识都开始模糊。
但那道恐怖的魔音，终于在一声不甘的怒吼后，暂时沉寂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沐阳才从剧痛中缓过劲来。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衫。
识海深处，龙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炸响！
“小子！你疯了！刚才那是……那是魔祖的意志！它要夺舍你！”
亘瑶的声音紧随其后，一贯的冷静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后怕。
“我曾听紫霄老祖提过！万年前仙魔大战，魔祖败逃，其精血化作九滴，散落诸天！每一滴精血，都能重塑一具魔祖之躯！”
“九滴精血，九具魔躯！”
“而每一具魔躯之中，都沉睡着一缕魔祖的残魂意志！”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沐阳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猛然想起，在凤髓池中，当他的魔躯被激活时，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窥伺的恐怖感觉！
还有刚才那道声音！那个白骨王座上的魔影！
“你的意思是……”沐阳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这具身体，不只是一副空壳？它……有另一个主人？”
“从来不是空壳！”亘瑶的声音冷得像冰，“魔祖的意志从未消失！它就藏在你的血脉里，藏在每一条魔纹深处！它在等你！”
“等什么？”
“等你变的足够强！”
亘瑶的话，字字诛心！
“等你足够强大，又或者在受伤、心魔入侵，神魂衰弱的那一刻，它就会趁虚而入，像毒蛇一样，一口吞掉你的意识，占据你的所有！”
“到那时，你的这具身体就不再是你了。”
“你会变成魔祖复活的……嫁衣！”
修炼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小塔都吓得不敢出声。
沐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阵纹。
嫁衣……
他挣扎了这么久，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到头来，只是为别人做嫁衣？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不甘，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命运要被别人操纵！
他猛地坐起，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有办法解决吗？”他抬起头，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龙羽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办法有，但每一个，都难如登天。”
“第一，将神魂修炼到能彻底碾压魔祖残魂的程度。那至少需要……突破渡劫境！这道壁垒可不是短时间能够跨越的。”
“第二，找到能镇压魔祖意志的先天至宝。那种东西，就算把整个修仙界翻过来，也未必能找出一件！”
沐阳的心，一寸寸下沉。
这两条路，等于都是死路。
“第三呢？”他的声音嘶哑。
龙羽沉默了。
亘瑶替他说了出来，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第三，吞噬其余八具魔躯。以九合一，重铸完整的魔祖之躯。”
“到那时，你就是新的魔祖，唯一的魔祖。它的意志，自然就成了你的意志。”
沐阳的呼吸一滞。
吞噬……其他八个？
“这是最疯的一条路！”龙羽立刻吼道，“也是最不可能的！九滴魔血散落诸天，谁知道另外八个宿主是什么怪物！他们任何一个，都可能比你强上百倍千倍！你去找他们，就是送死！”
沐天阳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可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上门来？
亘瑶还说了一句让他遍体生寒的话。
“九具魔躯之间，存在着基于本源的致命吸引！它们会相互感应，相互吞噬！这是本能！”
就在这时！
沐阳心头一跳，猛地低头。
只见他胸口那道被玉瓶碎片刺穿的魔纹，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像喝饱了血的虫子，伤口处正涌动着一抹诡异的乌光！
那乌光越来越亮，仿佛一盏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灯塔！
“魔祖血脉正在产生共鸣！”
几乎在亘瑶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个遥远的，带着无尽贪婪与狂喜的意志，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直接在沐阳的灵魂深处炸响！
“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