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场就炸了,蹲地上嚎得像死了亲爹,哭得撕心裂肺,把这事原原本本讲给了同监房的几个女犯。
丰秀云,就是那时候听来的。
十五天前,她编了个假案子,说有个连环杀人犯专挑女人下手,还用刀在人背上刻十字架,吓唬同监室的牛欣。
牛欣信了,慌了,立马举报。
十天前,俩人被押到滨城看守所,刑侦队直接接管,翻来覆去地审。
今天,丰秀云被放出来了。
一个女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庄岩说过一句没错——
这不是聪明,是狠。
是能把人逼疯、把命当棋子的那种狠。
咚、咚、咚。
庄岩轻敲房门。
“谁呀?”屋里头传来个沙哑的女声。
“警察。”
屋里头 Silence。
好一会儿,门才吱呀开了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眼窝深陷,满脸防备:“有啥事?”
“两件事。”庄岩语气放软,“第一,为啥不报警?第二,你们真不想抓那畜生?”
老太太脸色“唰”地变了。
怕、恨、疼,三股情绪像针一样扎在脸上。
她是娘。
看到女儿浑身是血、断了肋骨、身子烂成一团的时候,她恨不得冲进地狱撕了那混蛋。
可女儿抱着她哭,拿刀抵着脖子喊:“妈,你报官我就死给你看!”
最后,她和老头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
带女儿住几天院,再偷偷接回家。
怕,是怕警察突然找上门——这事儿压了五年,谁敢提?
恨,是恨那个没人性的畜生。
疼,是疼女儿现在连镜子都不敢照,整夜整夜缩在床角,嘴里念叨“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你走吧。”老太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嗓音发颤,“她现在见谁都怕,除了我和她爸,谁靠近她就疯。
你们别逼她了。”
庄岩心里一沉。
心理创伤,早就深到骨头缝里了。
战古越查过医院记录:
多处软组织重度挫伤,背上的皮,被人用刀片活活削走了一块。
不是简单刮伤,是刻——
用刀,在她背上,刻了一个血淋淋的十字架。
五年了。
手法,一模一样。
跟当年那桩悬案,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可见不到人,案子就断了。
“我认识个心理医生。”庄岩没急,声音压得更低,“她厉害,能治那种……心里锁死的人。
你女儿再这么熬下去,早晚有一天,她会自己把自己弄死。”
这话像刀子,直接捅进老太太心窝。
她嘴唇哆嗦,手掐着门框,指甲都白了。
“……真的能治?”
“能。”庄岩点头,“我叫她过来,不打扰你,就在外头问几句,不进屋。”
老太太沉默几秒,点了点头:“你……你等会儿,我打电话。”
庄岩下了楼,拨了个号码。
电话那头,何丽声音一高:“你让我装心理医生?你脑子进水了吧?我可是法医!”
“何姐,你就当去现场收尸。”庄岩笑,“你一进门,她手一伸,你瞅一眼就知道——这伤,是刀削的,不是自残。”
电话那头顿了三秒。
“……你是不是又发现什么了?”
“嗯。”
“……行,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何丽穿着白大褂,拎着个包,风风火火赶到。
一进门,她上下打量庄岩:“你懂心理学?”
庄岩:“略懂。”
何丽:“……你‘略懂’啥?上次你靠闻味儿判出死者死前吃了三碗泡面加辣椒,这回又会读心?”
庄岩没答,只问:“能演吗?”
何丽翻了个白眼:“演就演,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多大忽悠。”
两人重新上楼。
老太太敲了敲卧室门,声音发颤:“安安,妈妈带了个医生来看你……就看看,不碰你,好吗?”
屋内一片死寂。
接着——
“滚!都滚!别靠近我!”
一声尖叫撕裂空气,嘶哑、断气、像濒死的动物。
庄岩眉一皱。
不对。
太弱了。
这声音……不像喊,像垂死挣扎。
他瞳孔一缩。
王蝶之鼻、蜡蛾之耳、蟒蛇之感——三大感知同步开启。
血腥味,浓得发腥。
不是血,是血块,是凝固后又崩裂的血。
暴熊之力,瞬间激活。
他后退半步,脚跟一蹬!
轰——
门板像纸片一样被撞得粉碎,木屑漫天炸开!
屋里,女人蜷在床角,手腕血肉模糊,刀片还插在掌心里,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庄岩瞳孔骤缩:“何姐!快!”
何丽冲进来,脸色瞬间煞白。
她一把捏住女人手腕,拇指死死压住动脉。
“别动!别动!我给你止血!”
女人却猛地抬起头,眼神疯癫,嘶吼着:“你们要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进来的?!我要死!我要死!!”
她的血,滴在庄岩鞋尖上。
他没躲。
他知道。
这,才是她想活下来的唯一方式——
用死,逼他们闭嘴。
用命,换最后一点尊严。
女人突然炸了,扯着嗓子嚎叫,手脚乱踢乱抓,像被扔进沸水里的鱼。
啪!
庄岩一巴掌拍在她下巴和耳后那块肉上。
没多大劲儿,人就瘫了,眼一翻,直接昏过去。
何丽蹲下去,指尖掐了掐她手腕皮肤,贴耳朵听心跳,再捏住她脉门数了两秒,抬头说:“失血太多,再拖下去,人就没了。”
“行,我知道了。”
庄岩一把攥住她手腕,另一只手一抄,把人背起来,像扛麻袋一样甩到背上。
旁边那老太太吓得浑身发抖,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庄岩看她一眼,语气放软了点:“别哭了,赶紧送医院,人还活着。”
话没落音,他一脚踹开门,冲进楼道,几步跨下楼梯,像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
医院,急救室门口。
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摆摆手:“抢救过来了。”
庄岩长舒一口气。
割腕自杀?哪有那么容易死。
血不是自来水,一割就哗哗流光。
一碰到空气,温度一变,血液立马发黏、凝块、自己堵住伤口。
人这身子骨,有时候比你想的硬气多了。
“真年轻。”何丽坐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