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被陈明哲带回来那天是周一。今天是周四。
三天了。
第一天，他把她带回酒店。助理临时去买了儿童牙刷、小睡衣、几件换洗衣服。
小丫头不认生，在套房里跑来跑去的，把茶几上的矿泉水摆成一排，说是小火车。
晚上她睡在卧室大床上，陈明哲睡沙发。半夜她醒了一次，喊了声“爸爸”，他走过去，她翻了个身又睡了。
第二天，他带她去了这边的分公司。会议室里一堆高管等着，他抱着陈念进去，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小孩儿坐在他旁边，拿他的钢笔在文件背面画画。会开了一半，她趴在他腿上睡着了。他把西装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继续开会。底下没人敢问。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他带着她去了趟母婴店，买了点东西。
下午回酒店，陈念在客厅看动画片，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有。
可为什么会没有呢？难道她一点都不着急吗？孩子被抱走了三天，她一点都不担心他照顾不好吗？
前台登记的是他的名字，护理院的客户名单上也有他的联系方式。方临珊是负责人，她随时能查到。
但她就是没有联系他。
第一天没有。第二天没有。今天是第三天了，现在是下午四点，还是没有。
想到这儿，男人把手机放下，看着陈念，她正坐在地毯上看动画片，手里攥着一块饼干，碎渣掉了一地。
“爸爸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了吗？”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哦，妈妈说你发呆的时候就是身体不舒服。”孩子笑笑，把手里的饼干渣塞进嘴里：“你刚才发呆了。”
“我是在想你妈妈为什么不想你呢？连个电话都没给你打。”
一听这句话，陈念跑过来，爬到他腿上，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把他的嘴角往两边推：“爸爸你不开心啊？”
“没有。”
“你是不是想妈妈了？”
“不想。”他把这两个字说的很重，跟赌气似的：“你也不用想她。她都不想你。”
“妈妈当然不想我了。”陈念笑嘻嘻的说道：“因为是她推了我一下，让我跑过来追你的。”
陈明哲闻言，愣了一瞬：“什么？”
“那天在走廊里呀。”陈念从他腿上滑下来，站在沙发上，模仿方临珊的动作：“妈妈把我往前一推，说‘去，找你爸去’。我就跑过来了。”
瞧瞧，男人一听这句话脸都绿了，看着面前的闺女，都不知道要说啥。
“爸爸，你为什么不要妈妈呢？”这一次小孩儿眼里全是委屈，替她妈委屈：“妈妈可喜欢你了，每天晚上都要把你的照片放在枕头底下，枕着睡觉，有空就拿着照片跟我说，爸爸怎么样，爸爸怎么样.......说的我都有点烦了。”
“卧靠，什么孩子啊，居然烦你爹？”
“不是烦你，是烦照片里的那个你，又不会说话又不会动的，妈妈天天拿那张照片跟我说，说个没完没了的。每次一说让她带我去找活的爸爸，她就不理我。”
“你妈就是个大傻瓜，活人天天在那等她，等的都快跳楼了，她天天抱这个照片。”天知道，现在的陈明哲是又心疼又生气，嘴也硬的要命，肯定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嘿嘿。”陈念凑过来，趴在他肩膀上，“爸爸，你跟妈妈订婚吧。不要跟别人订婚了，后妈肯定不会对我好的。”
“我不喜欢大傻瓜。”
“你可以教她，让她变聪明啊，就像我们老师教我一样。”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孩子的小脑瓜：“你妈妈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来接你？”
“妈妈说了，她忙。等她把公司弄好了就来接我。”
这不，小孩儿话一出来，他瞬间皱了皱眉，什么意思？什么叫弄好了，难道是遇到麻烦了？
“今天第三天。”陈念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妈妈应该是忙完了。”
“忙完了她怎么不来接你？”
“我说的是应该，又不是绝对。”
“哎呀，你个小破孩儿，还会犟嘴了呀，都被你妈带坏了。”
“嘿嘿......”小丫头可能没听懂这句话，于是她丝滑的转移了话题：“爸爸，你还没回答我呢，订婚不？”
“不订。”
“跟妈妈也不订？”
“不订。”
“为啥呀？”
“因为你妈这个人......”男人说道这儿停了一下：“太笨了，我看不上。”
陈念又听不懂了，所以眨着眼睛看他。
陈明哲瞧着，都有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了：“大人的事儿，小孩不要瞎掺和，吃你的饼干。”
“那你订不订？”
“不订。”
“哦，妈妈好可怜哦。”
这一次，他没接话，看着她那副担忧的小表情，抬手抽了一张纸巾，胡乱的在她脸上抹了一下，帮她擦掉了饼干渣。
“爸爸，你还是送我回去吧，你都不要妈妈了，我再不要妈妈的话，她就更可怜了。”
小孩儿话一落，他靠在沙发上，没回答。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的问题，能让她把孩子丢在外面不管不顾，难道是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可是按常规来说，刚刚上市的公司近期内都不会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才对呀。
这么想着，他认命似的拿起手机，问了孩子她妈的电话号码就拨了出去。
“喂。”那边声音很平。
“方临珊。”
“嗯。”
“你厉害。”
她在那边停了一秒，然后笑了，很轻的一声。
“陈念跟你说了？”
“说了。”
“那你怎么想的？”
陈明哲握着手机，看着正坐在地毯上吃饼干的那个小姑娘叹了口气：“明天下午你来接她。”
“你呢？”
“我也在。”
那边安静了几秒后，跳出来一个简单明了的回应：“好。”
挂了电话，男人走出了房间，跟住在隔壁的助理交代了几句：“你这几天去地产中介看看，买一套房子，不用很大，三居室就行。”
说完，他又看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嘴：“顺带查查“临安护理”最近有没有负面新闻。”
当然，这话刚说出去，他就立马恨起了自己的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