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方临珊和陈明哲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日子长了便越来越熟,越来越自然。
有天晚上,小妞儿躺在自己床上,没有睡着。借着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月光,她侧躺着,看向了睡在沙发上的陈明哲。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但从呼吸的节奏来看,他也没有睡着。两个人在黑暗里,隔着一个房间的距离,各自躺着,都没有动。
看着那个模糊的背影,她想了很多,想得很乱,翻来覆去的换了好几次姿势。被子被她卷来卷去,枕头也被她翻了个面儿。
最后,她干脆平躺着,盯着天花板看。天花板上的月光很暗,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的眼睛就是闭不上。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慢吞吞的起床去卫生间换了衣服,出来时,陈明哲已经起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毯子叠好了放在扶手上,手机拿在手里,正在看什么东西。
看到她出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去看手机。
但那一下停得有点长,方临珊注意到他眼珠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她没说话,直接进了厨房,准备煎两个鸡蛋。
这时,陈明哲也从客厅走进了厨房。他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手机在手里亮着,打了一行字,把屏幕转向她。
“你昨晚没睡好?”
方临珊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摸了摸自己眼睛下面,问道:“看得出来吗?这么明显?”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小姐姐一瞧,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呵呵......是有点儿。”
这么应着,鸡蛋也煎好了,速度很快,随后,又从烤箱里拿出来两片吐司,把鸡蛋夹在两片吐司中间,简单做了一个三明治。
再之后又洗了一个苹果,连三明治一起装进保鲜袋中,放进包里,她没有给自己倒水,也没有吃早饭,准备上班后啥时候饿了啥时候再吃?
瞧瞧,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陈明哲跟了过来,站在客厅和玄关之间的位置,看着她。
小姑娘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因为她正在低着头系鞋带。系好鞋带站起来,拿上包,说了句“我走了”,便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她身后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门再开的声音,就是很安静地关上了。
而她走了之后,陈明哲站在玄关处,好大一会儿都没有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看,就搁在那里。
满脑子都是方临珊今天出门时眼睛下面那两片黑青,关键她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一点,动作也比平时慢。
难道是不舒服了?可为什么不请假呢?
想到这儿,男人摇了摇头,努力把这团思绪给赶走了。因为,他在这里是暂时的,躲几天就走,不能跟这里的人有太多牵扯。
于是,清醒了片刻之后,他站起来,去了卫生间洗脸,水很凉,他捧了两把水泼在脸上,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看了看。
脸很瘦,颧骨的线条很清楚,眼睛下面是凹的。毕竟,他也好几天没睡好了,但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有没有黑眼圈。
这一刻的他,回到客厅,又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想找点什么东西看。可刚拿起来,左手手腕上的表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震动,像一个很短的脉冲。虽然很短,却让陈明哲的身体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把手机放下,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腕上那只黑色的表。这只表看起来很普通,就是一块很常见的运动手表。
但在它的普通表壳底下,却装着一个微型对讲机,接收频率是加密的,不是特定的人没办法在这个频率上发信号。
这不,正在他吃惊时,又是一下震动,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这会儿,陈明哲抬起左手,把手表凑到嘴边,没有马上说话。他在听。听手表里传出的一个声音,很小,很清楚。
那是一个他熟悉的男中音,声音压得很低:“陈少,听到请回答。陈少听到请回答。”
那个声音重复了两遍之后,男人把手表从手腕上摘下来,拿在手里,盯着表盘看了几秒钟。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是呼吸稍稍变快了一点。
天知道,这个对讲机已经两个月没有声音了呀
两个月前,他最后一次用这只手表跟人通话之后,对讲机就好像坏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丁点儿信号。
他以为没人能够找得到他了,他以为他已经被人放弃了,或者说家里人已经误以为他被撕票儿了......
但今天居然有信号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把手表凑到嘴边,按下了侧面那个很小的按钮。那个按钮只有用指甲才能按到,按下去的时候有一个很轻微的咔嗒感。
之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收到。我是陈明哲。”不过,因为一个月没有说话缘故,他的嗓子有一点涩,有一点沉,还有一点沙哑
这不,说完便松开了按钮,等待着对方的回应,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比刚才快了很多,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陈少,你在哪?你安全吗?我们找了你好久。”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窗户旁边,仿佛在思考什么,好大一会儿才又回到了沙发上坐下,重新按下按钮:“安全。在一个临时的地方,告诉我爸妈不要担心。”
“谢天谢地,先生夫人都快急死了,还以为你遇难了呢......”
陈明哲闻言,冷笑了一下:“告诉他们我没事,等我把这群败类收拾了就回家。”
要知道,他那一个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屈辱,不报仇就回去,可不是他“陈少”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