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临珊的嘴唇离开他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
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她的睫毛还湿着,眼眶还红着,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陈明哲的手还放在她后腰上,没有收回来。他的手指微微蜷着,隔着薄薄的衣服,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不高。
“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闻言,他并没有接话,于是,小妞儿伸出手,手背贴到他的额头上:“好奇怪啊,你为什么总是有点凉呢?”
“人活着才有正常的体温,“灵魂”没有。”
“哦,那你累的话就靠着我。”
这话一落,男人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的头慢慢靠过来,靠在了她的头顶上。头发蹭着她的额头,有一点凉。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窗外的灰雾慢慢翻涌,银色的光偶尔闪过。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小妞儿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从浅慢慢变深,从深慢慢变均匀。
可他并没有睡着,只是整个人放松下来了,肩膀不绷着了,脊背也不硬撑了,就是那么松松地、软软地靠着她。把自己的重量交了一部分给她,不多,但足够她感觉到他的存在。
“陈明哲。”
“嗯。”
“你以后累成这样的时候,不要硬撑。你告诉我,我就让你靠。你不想说话就不说,不想动就不动。你就待在我旁边,我陪着你。”
这一次,男人没有回应,只是靠着她的脑袋,手指在她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握紧,不是松开,是那种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之后安顿下来的稍稍调整。
这不,过了一会儿,小姐姐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头发:“你今天别去开会了。”
“九点的会。”
“你现在的样子开什么会。你是站长,你说了算。你说推迟就推迟,说取消就取消。”
“那就十点开。”
方临珊闻言,叹了口气:“行,十点。你现在先躺一会儿,可以吗?”
她说着,站起来,把被子掀开,拍了拍枕头。陈明哲看着她把枕头拍松,把被子理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遍。
“你经常给人铺床?”
“没有。只给你铺过。”
一听这句话,男人微微一笑,仰身躺在了床上,小姑娘顺势拉过被子,盖到了他的胸口处,一边盖一边说:“闭上眼睛吧。”
这不,话音一落,他就真乖乖的闭上了眼睛。方临珊坐在床边,把手伸进被子里,找到他的手,握在手里暖着。
“方临珊。”
“嗯。”
“你上来。”
小姐姐愣了一下:“我上去干嘛?”
“你手凉......”
“是你手凉,不是我手凉。”
陈明哲微微一笑,睁开了眼睛:“你手也凉。”
于是,小妞儿犹豫了一秒,脱了鞋,爬上床,在他旁边侧躺下来。
她伸出手,穿过他的颈侧,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偏过头,鼻尖碰到她的额头。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着一层被子的厚度。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在想啥?”
瞧瞧,小姑娘一听这句话,脸瞬间就红透了:“你问这个干嘛?”
“想知道。”
“在想这样是不是能让你不说话了。”
男人闻言,挑了挑眉道:“为什么不让我说话呀?”
“因为有时候,你一说话我就想哭,但是我哭起来又很丑,所以不想在你面前哭。”
这话一落,陈明哲看着她红透了的小脸蛋儿和湿漉漉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丑......你怎么样都漂亮。”
瞅瞅,听了这句话小妞儿的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了。是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吸了吸鼻子:“你别说了。你再说我又要哭了。”
语落,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均匀的,稳定的。
以至于,她把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让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你不用给我输入能量。”
“没有。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她回应道,连眼睛都没有再睁开。
之后,男人也没说话了,只是额头在她额头上轻轻抵了一下,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确认另一个东西的存在。
方临珊感觉到他那一下轻抵,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陈明哲。”
他没有睁眼:“嗯。”
“你睡吧。我不说话了。”
下一秒,他的嘴角动了动:“你每次都说‘不说话了’,然后又说下一句。”
她笑了一下:“这次真的不说了。”
随后,男人微微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只为了确认她还在这里。确认完了,就又把眼睛闭上了。
方临珊也真的没有再说话,只是听着他的呼吸。从轻到重,从快到慢。然后整个人沉进了床垫里,沉进了被子的温暖里,沉进了他额头上传来的那点温度里。
这不,陈明哲的呼吸终于变得又深又长,小姐姐看着他,轻轻的呢喃道:“我再说最后一句,让我说最后一句——梦里要有我喔。”
说完,她盯着他的脸。他的睫毛不颤了,眉头不皱了,嘴唇的颜色慢慢恢复了一点。以至于,她把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轻到不会打扰到他,不会吵醒他。
就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他,感觉着他的气息,他的心跳,和他留在她身上的那一点温度。
这会儿的她,低下头,嘴唇贴上了他的眉心。停在那里,没有动,也不想动,就那么用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贪婪的感受着他独有的气息。
但他没有再回应,只是手在她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如同那种在睡梦中确认了什么东西还在、然后彻底的安心下来。
方临珊见状,也闭上了眼睛,把额头重新抵上他的眉心。灰雾还在翻涌。银光还在闪,一切都在照常运转。
而他在她身边,她在他的呼吸里,这就够了......